忽然在半空中頓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東西擋了。
柳含煙手一震，差點松手。
"怎么回事？"
她盯著鞭子，又抽了一下。
還是打不中。
鞭梢每次到我身前三寸，就會莫名偏轉(zhuǎn)。
她面色變了。
"妖術！"
我沒理她，低著頭繼續(xù)跑。
還有一百步。

馬蹄聲停了。
柳含煙不追了，但她做了一件更狠的事。
"韓老將軍！"
她勒馬轉(zhuǎn)向武將席，高聲喊道。
"你不是沈家的好友嗎？你去勸皇后回來。她若回來，陛下或許開恩。"
鎮(zhèn)遠侯韓錚。
七十三歲，打了一輩子仗，膝蓋里還嵌著北漠人的箭簇。
他是我爹最信任的老兄弟。
韓錚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楚珩。
他站起來了。
滿頭白發(fā)在風里飄。
他沒有去勸我。
他轉(zhuǎn)向高臺。
"陛下！"
他聲如洪鐘。
"林崇是臣的袍澤，是和臣一起扛過刀擋過箭的兄弟。他若通敵，臣第一個不信。"
他走出武將席，站到場中央。
"皇后有孕在身，陛下縱容貴妃當眾鞭笞皇后，是要置皇嗣于死地？"
"陛下不怕寒了天下將士的心？不怕將來史書上怎么寫？"
全場安靜。
楚珩拿起案上的金背長弓。
他沒說話。
搭箭。
拉弦。
放。
嗖。
箭穿過韓錚的喉嚨。
鮮血濺在石板上。
老將軍捂著脖子，眼睛還瞪著楚珩。
他嘴開合了兩下，沒發(fā)出聲音。
然后，膝蓋一彎，栽倒了。
侍從遞上錦帕。
楚珩擦了擦手。
"太吵了。誰再多嘴，一樣的下場。"
武將席沒人出聲。
幾個中年將領按著刀柄，臉上青筋暴起，但誰也沒站起來。
我回頭看著韓錚的**。
血從他脖子下蔓延開來，染紅了半塊石板。
腹中聲音低沉了。
"這筆賬，本座替他記下了。"
"娘親，不要停。他的死不能白死。"
"去敲鐘。讓林家軍來替韓老將軍報仇。"
我咬住舌尖，不讓自己哭出來。
八十步。
銅鐘就在前面。
我邁開了腿。

楚珩終于坐不住了。
他扔掉擦手的錦帕，站起來。
"趙虎！"
"截住她。不論死活。"
趙虎拔刀。
身后甲胄聲大作，十幾個御林軍追了上來。
我跑得很慢。
含歡散的余毒讓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，腿軟得不聽使喚。
腹中聲音不斷提醒。
"左邊！蹲下！"
一支箭從左側(cè)飛過，釘在前面的石柱上，箭尾還在顫。
"繼續(xù)跑！別停！"
我咬著牙往前沖。
六十步。
五十步。
身后弓弦響了三下。
第一支箭擦過腰側(cè)，劃開了一層皮。
第二支箭打在地上，碎石崩到腿上。
第三支。
噗。
箭頭扎進了左肩。
我整個人被沖力推得往前跌了兩步。
膝蓋砸在碎石上。
血從箭桿邊涌出來，把衣服洇濕了一**。
"娘娘！"
遠處傳來青鳶的聲音。
她在喊我。
方才還在幫柳含煙遞東西的人，這會兒又喊起了娘娘。
我沒理她。
腹中聲音急得發(fā)抖。
"娘親！別倒！還有三十步！"
我撐著地面，想站起來。
左肩疼得整條胳膊都沒了知覺。
趙虎追到了背后。
刀鋒的寒氣貼上了后頸。
"皇后，別為難末將。"
我沒回頭。
右手撐地，膝蓋使勁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回頭看了一眼。
楚珩站在臺上，兩手撐著欄桿，臉上的表情很難看。
柳含煙縮在他身后，倒沒剛才那么囂張了。
三十步。
銅鐘的輪廓已經(jīng)看得很清楚了。
鐘身的銅綠在日光下泛著暗光。
鐘錘倒在地上，錘柄斷了一半。
腹中聲音說。
"鐘錘壞了也不要緊。用手，用石頭，用任何硬物敲都行。"
"娘親，爬也要爬過去。"

我拖著身子往前走。
左肩的箭還在，每動一下都鉆心的疼。血順著手臂滴到地上，身后拖出一條紅線。
二十步了。
趙虎舉著刀跟在后面，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