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沒能配平的少年心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打起呼嚕。，呼吸平緩。。。。，高一，九月。，講紀律講衛(wèi)生講排名。，右耳塞著耳機，左耳裝樣子，百無聊賴轉筆。?！褒R柏漾”，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站起來一個人。"到。"，尾巴上拖著一點笑。，袖口別了一個草莓**。，跟同桌說話時發(fā)尾掃過肩膀，側臉被九月的陽光勾了一道邊。
陸月霆停止了轉筆。
十六歲的詞匯量翻遍了也就兩個字——好看。
這兩個字在他腦子里住下來之后，就再沒搬走過。
第二周，化學摸底考。
他考了三十二分。
全班倒數(shù)第一。
班主任把他叫到辦公室痛罵一頓。
末了扔下一句：“從下周起，齊柏漾每周給你補兩次化學。”
他低著頭，死死壓著嘴角。
第一次補課。
放學后的教室只剩他們倆。
齊柏漾把課本翻到第二章，在草稿紙上寫了個方程式，把筆遞給他。
“你先配平，我看看你卡在哪?！?br>他接過筆。
她坐得太近了。
風從窗口灌進來，她額前的碎發(fā)掃過他的視線。
“陸月霆？”
“啊——哦?！?br>低頭。寫錯。擦掉。再寫。又錯。
齊柏漾探過身看他的紙。
腦袋湊到他肩側，指尖點在紙上。
“系數(shù)不對，鐵前面應該是2，你看這里?！?br>她指甲剪得很短，干干凈凈。
那天晚上，他把那張草稿紙夾進課本里。
至今還在。
后來每周兩次補課。
他的化學成績從三十二漲到了五十八。
依然不及格。
但他對下課鈴聲的反應速度快了三倍。
因為補課在周二和周四放學后。
那是一周里他唯一能光明正大和她待在同一個空間的時間。
薛真周末來他家玩。
“你最近學化學學魔怔了？書桌上全是化學筆記?！?br>陸月霆翻了個白眼沒搭腔。
那不是化學筆記。
那是她寫的。
字跡圓圓的，英文字母i上面的點習慣戳成小圓圈。
他把每張補課用的草稿紙都留著。
按日期排好，夾在抽屜最里面那層。
十月，秋季運動會。他被**拉壯丁報了一千五百米。
跑完沖過終點，撐著膝蓋干嘔，肺里燒得慌。第三名。
一瓶水遞到面前。
齊柏漾站在跑道邊，手舉著沒開封的礦泉水，臉被太陽曬得有點紅。
“陸月霆同學，你跑得很快?！?br>他伸手去接，擰瓶蓋的時候手在抖。
十六歲少年的心思全寫在擰不開的瓶蓋上了。
她看他擰了三下沒擰開，伸手拿回去，自己擰開再遞給他，瓶口朝著他的方向。
“還有這個，補充糖分，不然低血糖。”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。
那塊巧克力他沒舍得吃，揣回家放進冰箱冷藏室的角落。
后來薛真來家里翻冰箱找飲料差點給拆了，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腦勺上。
"碰那個你就死了。"
薛真滿臉震驚：一塊巧克力至于嗎大哥？
至于。
那是她給的。
期中**后，齊柏漾年級第一。全科第一。
成績貼在公告欄，走廊圍了一圈人。陸月霆站在人群外面，抬頭看最頂上那三個字。
旁邊有人議論：“這成績留普通班屈才了，肯定要進清北班?！?br>果然。
高一下學期分班。
齊柏漾調去了四樓東側的清北實驗班。
封閉走廊，獨立管理，課間操都不跟其他班一起做。
他的教室在三樓西側。
沒有補習課了。
課本里那張草稿紙被翻得邊角起毛，他還是沒學會配平方程式。
但他學會了算時間。
清北班課間是九點五十到十點零五。
齊柏漾會去走廊盡頭飲水機接水。
從三樓西側樓梯上去，繞過實驗室，假裝走錯樓層，剛好能路過那臺飲水機。
他路過了一整個學期。
碰上了，她端著杯子**室。
路過時點一下頭：“陸月霆同學?！?br>碰不上，他就站在走廊窗口看一眼。
她坐第二排，低頭寫題，筆尖沙沙響。
周圍全是安靜的尖子生。
她坐在那里，毫不突兀。
然后他回三樓，繼續(xù)當學渣。
畢業(yè)那年，他以為齊柏漾會去清華或北大。
她補課時跟他提過一句。
“我以后想學建筑設計?！?br>說這話的時候她眼睛亮亮的，十六歲的齊柏漾談起夢想，整個人都在發(fā)光。
但后來——
高考完的那年暑假，聽說她出了交通事故。
然后出了國。沒去清北，沒學建筑設計。來了M國，H大，藥物制劑專業(yè)。
陸月霆到M國的第一個學期，花兩周找到了H大的地址。
開車四十分鐘穿過半座城市，車停在藥學院樓下的梧桐樹蔭里。
在M國，第一次看到她，是在圖書館側門。
她抱著一摞文獻出來，低馬尾，黑色衛(wèi)衣，帆布包斜挎身前。
沒有笑。
高中時候她走路帶風，說話帶笑，連回頭看人都彎著眼睛。
現(xiàn)在整個人變得冷冰冰的，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有人跟她打招呼，她點頭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多余的話。
周圍留學生三三兩兩嘻嘻哈哈往派對往酒吧走。
只有她逆著人流，一個人穿過草坪，推開實驗樓的門，進去了。
陸月霆坐在花壇邊，遠遠看著那扇門關上。
后來他查了她發(fā)的論文。
***他認識。
“意識障礙慢性促醒神經遞質調控藥物”等等。
全是植物人喚醒的方向。
她放棄了建筑設計，放棄了她說那句話時眼睛里的光，一頭扎進藥物制劑。
他去H大看她，前前后后不知道多少次。
春天在圖書館外的長椅坐過。
夏天在實驗樓對面的咖啡店喝過整下午美式。
秋天被梧桐樹落葉砸過腦袋。
冬天在藥學院停車場凍得搓手跺腳。
她一次都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或者說——他不敢讓她發(fā)現(xiàn)。
他的學業(yè)成績平平，她是藥學院天才。
他的世界是賽車飆車兄弟喝酒，她的世界是分子式、實驗數(shù)據(jù)和論文答辯。
801病房。
陸月霆翻了個身。
手指碰到枕頭下的手機，屏幕亮了。
相冊最深處有一張照片。
H大藥學院實驗樓前的梧桐樹，逆光。
樹蔭底下一個模糊的人影，抱著文獻低頭走路。
現(xiàn)在，她說要嫁給他。
她的理由是利用，她的目的是他的姓。
但他等了七年。
等的就是這個人開口跟他說一句話。
哪怕那句話是——跟我結婚。
他答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