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怎么沒貼皮膚上？”陳守仁突然開口，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張臨沒抬頭：“護士說，標(biāo)簽容易掉?！?br>“你昨天也這么說。”陳守仁把右手抬高了一寸，輸液管繃得筆直，“可上個月，你貼的是手腕內(nèi)側(cè)，三根手指的寬度，從虎口到橈骨，我記得?！?br>張臨停住動作，指尖還沾著水痕。他轉(zhuǎn)身去拿體溫計，動作沒變，節(jié)奏沒亂，只是多花了兩秒才把體溫計塞進老人腋下。
“你兒子從不記這個?！睆埮R說。
“他記。”陳守仁閉上眼，“他記所有事。連我吃藥的時間，都寫在日歷上，用紅筆圈?！?br>體溫計嘀了一聲。36.8。
張臨抽出來，看了眼數(shù)字，放進托盤。他沒說話。托盤里，那卷封口膠帶還剩半截，標(biāo)簽被撕掉了，只剩一截灰色背紙，邊緣卷著毛刺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陳守仁忽然說。
張臨沒否認(rèn)，也沒承認(rèn)。他拉開抽屜，拿出新的消毒棉片，開始擦拭老人手背的針眼。動作精準(zhǔn)，像在組裝一臺精密儀器。
“你替他來，是因為他死了？”陳守仁問。
張臨的手停了半拍。棉片壓在皮膚上，沒動。
“你沒哭過。”陳守仁睜開眼，瞳孔渾濁，但盯著他，“他每次**，都蹲在樓梯口抽一根煙，抽完再進來，手抖?！?br>張臨放下棉片，扯開新膠帶。這次，他貼在了陳守仁左手掌心。
“我第一次替班，是去年九月。”他說，“那天他沒來，電話打不通。護士說，病人等不了?！?br>“你替他簽了名?！?br>“對。”
“你認(rèn)識他？”
“不認(rèn)識?！?br>“那你為什么替？”
張臨把膠帶剪斷，指尖摩挲了一下粘面，才按緊。
“因為他說，今天要帶爸去吃湯圓?！?br>陳守仁的呼吸慢了半拍。
“他女兒在醫(yī)院門口摔了車，左腿骨折?！睆埮R說，“他沒敢告訴你。怕你吃不下飯?！?br>陳守仁沒接話。他只是盯著掌心那道膠帶，像在讀一行沒人能懂的盲文。
走廊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皮鞋踩在地磚上，節(jié)奏快得不像醫(yī)院的人。張臨抬頭，看見護士長推門進來，手里捏著一張打印紙。
“307號，昨天的陪診記錄，簽錯了。”她說，“系統(tǒng)顯示，你是今天才登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