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篇
沈知意站在巷口，
手里的拆遷規(guī)劃書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她沒想到，
十年后第一次回來，
竟然是為了親手拆掉這片童年的回聲。
更沒想到，
那個涂改過門牌號的少年，
會站在兩米外的秋千旁，
拿著和她一模一樣的規(guī)劃文件。

風很大，
吹亂了她剛燙好的頭發(fā)。

她抬手撥了撥，
指尖沾上老城區(qū)特有的灰塵味——那種混著舊磚、
枯葉和遠處炒菜香氣的味道，
像是被歲月腌透了，
怎么洗都洗不掉。

那條巷子還是那么窄，
兩邊的墻根長滿了青苔，
有些地方被路過的外賣電動車蹭出了白色的痕跡。
墻角堆著幾輛生銹的自行車，
車筐里塞滿了枯葉。
一只橘貓蹲在垃圾桶上，
警惕地看著她，
尾巴尖微微顫動，
瞳孔在傍晚的光線里縮成細長的線。

她記得這只貓的眼睛顏色。

不，
應該不是同一只了。
十年前那只橘貓的右眼有道疤，
這只沒有。
那只貓總愛蹲在秋千旁邊，
等著她喂火腿腸。
有一次她掰了一半給它，
剩下的半根被顧衍搶走了，
他咬了一口，
嚼了半天，
說“這火腿腸過期了吧”。
她氣得追著他跑了半條巷子。

沈知意低頭笑了笑，
笑自己竟然還記得這種細節(jié)。

門牌號上的漆掉了大半，
露出底下另一層數(shù)字。
196被涂成169，
那是顧衍十歲那年干的——因為覺得好玩，
害得快遞員把她的生日禮物送到了隔壁單元。
她那時候氣得追著他跑了三條巷子，
最后兩個人癱在秋千上，
喘著氣笑成一團。

她記得那個下午的陽光。

金**的，
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碎了一地。
她騎在他身上，
揪著他的領(lǐng)子，
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。
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，
卻還在笑，
說“因為我想看看你跑起來的樣子”。

她當時沒聽懂。

現(xiàn)在好像懂了。

秋千還在。
鐵鏈銹得發(fā)黑，
木板裂了一條縫，
風一吹就晃，
發(fā)出吱呀吱呀的聲音。
那聲音很輕很慢，
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慢慢老去。
她伸手摸了摸木板上的刻字。
那是她用小刀歪歪扭扭刻下的“顧衍是大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