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指緊緊握住那支木簪。簪尾磨得很尖，是她出發(fā)前特意磨的——從決定和親的那天起，她就做好了隨時拼命的準(zhǔn)備。，一根細(xì)竹管伸了進(jìn)來?！詿?。，同時側(cè)身倒在床上，假裝被迷暈。，窗外安靜了片刻，似乎在確認(rèn)效果。，門閂被一把薄刀輕輕撥開，門開了。，一前一后，動作利落得像演練過無數(shù)次。前面那個手里握著一把短刀，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后面那個負(fù)責(zé)關(guān)門放風(fēng)。“動作快點(diǎn)。”后面那個壓低聲音，“弄完就走?！?，看了一眼“昏迷”的沈清辭，舉起了刀。，她在等。，近到她一抬手就能刺中要害的距離。，沈清辭猛地翻身，手中的木簪狠狠扎進(jìn)了黑衣人的手腕?！鞍　?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黑衣人吃痛后退，沈清辭已經(jīng)滾到了床的另一側(cè)，抓起枕頭下的另一支簪子——她有兩支，一支磨尖了藏在身上，一支藏在枕頭下。
“臭**！”后面的黑衣人驚道，拔刀沖過來。
沈清辭背靠墻壁，雙手各握一支簪子，目光冷厲。
她不會武功。但她從小在后宮的夾縫中長大，被人欺負(fù)了無數(shù)次，也還手了無數(shù)次。
她打不過壯年男子，但她知道怎么讓一個人疼——扎眼睛，扎喉嚨，扎手腕上的筋脈。
只要一下，就夠了。
“來人啊——”她放聲大喊，“有刺客——”
但是她也知道，憑借自己根本無法逃脫這樣的兇險，便大聲呼救起來。
話音未落，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撞開，是白蘇。
他手里提著一盞燈，燈光明晃晃地照進(jìn)來，照得兩個黑衣人的眼睛一陣刺痛。
他們下意識地抬手遮擋，白蘇已經(jīng)欺身而上，一腳踹翻了握刀的那個，反手一擰，卸了另一個的胳膊。
動作快得像是練了千百遍。
“就這？”白蘇笑嘻嘻地看著地上**的兩個黑衣人，“就這水平也敢來太傅府行刺？”
話音未落，走廊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十幾個暗衛(wèi)不知從哪里冒出來，將房間圍得水泄不通。
白蘇蹲下身，扯下黑衣人的面巾，露出一張陌生的臉。他看了一眼對方衣袖上的暗紋，嘴角的笑意冷了下來。
“東宮的人?！碧拥娜?。
沈清辭靠在墻上，心臟還在劇烈跳動，但她的手沒有抖。她慢慢將兩支簪子收好，目光落在那兩個黑衣人身上。
她早就猜到了。
在整個北狄，現(xiàn)在最想讓她死的，只有太子。
她在殿上親眼看到他掀翻香案，聽到他說“這堂不拜了”。他不要她，但也容不得她活著被別人娶走——尤其是在被拓跋衍“截胡”之后。
這不是針對她的殺意。
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博弈。她只是那張被爭來搶去的棋盤。
白蘇站起來，轉(zhuǎn)身看向沈清辭，難得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：“夫人受驚了。是在下護(hù)衛(wèi)不周?！?br>“不關(guān)你的事。”沈清辭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他們是從后院**進(jìn)來的。”
白蘇挑了挑眉。他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柔弱的南梁公主，在被刺殺之后還能這么冷靜地分析問題。
“夫人怎么知道是從后院？”
“前院有巡邏的腳步聲，一刻鐘一次，很規(guī)律。后院沒有。”沈清辭說，“他們選在后院動手，說明提前踩過點(diǎn)?！?br>白蘇看她的眼神變了，不是之前的客氣和敷衍，而是多了一絲認(rèn)真。
“夫人好耳力。”
“習(xí)慣而已?！鄙蚯遛o沒有多說。
在后宮那種地方，沒有這點(diǎn)警覺性，她活不到今天。
“夫人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?！?br>門外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拓跋衍站在門口，身上還穿著白色中衣，外面隨意披了一件外袍。他的臉色比白天更白，嘴唇幾乎沒有血色，但眼神依然深邃得讓人發(fā)寒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兩個黑衣人，又看了一眼沈清辭。
目光在她的簪子上停了一瞬。
“白蘇，把人帶下去審。”他說，“問出是誰指使的?！?br>“是?！卑滋K一揮手，暗衛(wèi)將兩個黑衣人拖了出去。
房間一下子空了，只剩下拓跋衍和沈清辭。
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。
紅燭還在燃燒，燭火搖曳，在墻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“你沒事吧？”拓跋衍問。
“沒事?！?br>“受傷了？”
“沒有?！?br>問答簡潔得像兩個陌生人在路上偶遇。
拓跋衍看了她片刻，忽然問：“你剛才喊‘來人’的時候，就不怕沒人來？”
沈清辭迎上他的目光：“太傅大人既然敢娶我，就不會讓我死在新婚之夜。我死了，您沒法向兩國交代?！?br>拓跋衍的眉梢微微一動。
“所以，”沈清辭繼續(xù)說，“您的暗衛(wèi)一定在附近。我只需要把動靜鬧大就行?！?br>房間里安靜了一瞬。
拓跋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算不上笑，但也不是冷漠。
“你很聰明?！彼f。
“聰明才能活下去。”沈清辭說，“太傅大人不也是嗎？”
拓跋衍沒有否認(rèn)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朝門口走去。走到門檻處，忽然停下腳步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：“以后，這間屋子歸你。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?！?br>“包括您？”沈清辭問。
拓跋衍腳步一頓。
“包括我?！?br>他走了。
腳步聲漸行漸遠(yuǎn)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沈清辭緩緩坐下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后背已經(jīng)被冷汗浸透。
她不怕死，但她也怕死。
她還有很多事沒有做，還有很多賬沒有算。她不能死在這里。
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支木簪，上面還沾著黑衣人的血。
“娘，”她輕聲說，“女兒今天又活下來了?！?br>同一時刻，東宮。
太子拓跋烈坐在書房里，面前攤著一份奏折，但他的目光不在奏折上。
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幕僚推門而入，面色難看。
“殿下……失手了?！?br>拓跋烈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，不急不慢：“太傅府的人出手了？”
“是。暗衛(wèi)早有埋伏。”幕僚壓低聲音，“拓跋衍似乎早就料到我們會動手?！?br>“他當(dāng)然料到了?！蓖匕狭依湫σ宦暎八鹊木褪沁@一刻。”
幕僚一愣：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娶那個南梁女人，從一開始就是做給我看的?！蓖匕狭艺酒鹕?，走到窗前，“他要我動手，要我在他府上行刺。這樣一來，他就有了我的把柄——太子刺殺和親公主，這個罪名，足夠讓我在朝堂上抬不起頭?！?br>“那……接下來怎么辦？”
“怎么辦？”拓跋烈轉(zhuǎn)過身，目光陰沉，“他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？太小看我了?！?br>他走回書案前，提筆寫了一封信。
“送去給父皇?！彼f，“就說太傅府昨夜鬧刺客，有人要對南梁公主不利。請父皇務(wù)必**。”
幕僚接過信，猶豫道：“殿下，這豈不是……”
“自首？”拓跋烈笑了，“對，就是自首。派去刺殺公主的人都是死士，他們的家人還在本太子手里，更何況父皇不會為了一個南梁女人動我這個太子?！?br>幕僚恍然大悟：“殿下英明！”
拓跋烈擺擺手，示意他退下。
門關(guān)上后，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他攥緊拳頭，指節(jié)咯吱作響。
拓跋衍。
一個病秧子，也敢和他掰手腕，走著瞧。
第二天一早，白蘇來給沈清辭送早膳。
他臉上的表情比昨天復(fù)雜了許多，看沈清辭的眼神也多了一層?xùn)|西。
“夫人昨晚睡得好嗎？”
“還行。”沈清辭接過早膳，“審出結(jié)果了？”
白蘇沒有隱瞞：“是東宮的人?！?br>沈清辭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沒有表現(xiàn)出意外。
“夫人不驚訝？”
“猜到了?！鄙蚯遛o喝了一口粥，“在北狄，想殺我的只有兩個人。一個是太子，另一個是你家主人。你家主人不會在新婚之夜殺我，所以只能是太子?！?br>白蘇噎了一下：“夫人說話還真是……直接?！?br>“拐彎抹角太累?！鄙蚯遛o放下粥碗，“我想見你家主人?！?br>“主人一早進(jìn)宮了。”白蘇說，“昨夜的事，要跟陛下稟報?！?br>沈清辭若有所思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“夫人還有什么吩咐？”
“有。”沈清辭看著他，“我想知道，你家主人為什么要娶我?！?br>白蘇想了想，說：“主人說，夫人若想知道，就當(dāng)面問他?！?br>“他會告訴我？”
“主人不說假話?！卑滋K笑了笑，“但他可能不會說真話?！?br>沈清辭也笑了，這倒是個有意思的回答。
她本以為拓跋衍只是個病秧子權(quán)臣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這個人比她想象的要復(fù)雜得多。
而她，最喜歡復(fù)雜的人，因為只有復(fù)雜的人，才有破綻。
傍晚時分，拓跋衍從宮中回來了。
白蘇在門口迎接，接過他脫下的外袍，低聲道：“陛下怎么說？”
“沒說什么?！蓖匕涎茏哌M(jìn)書房，“太子搶先一步上了折子，說太傅府鬧刺客，請求**?；噬享?biāo)浦?，讓大理寺查。?br>白蘇皺眉：“這樣一來，我們手里的證據(jù)反而不好用了？”
“對?！蓖匕涎茏?，端起藥碗，“太子主動把事情鬧大，皇上就不會讓事情鬧得更大。大理寺查到最后，一定是‘流寇所為，與東宮無關(guān)’?！?br>白蘇嘆了口氣：“這位太子殿下，倒也不是蠢人?！?br>“他不蠢?！蓖匕涎芎攘丝谒?，“他只是急了?！?br>“那夫人那邊……”
拓跋衍放下藥碗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她是不是想見我？”
白蘇一愣：“主人怎么知道？”
“直覺告訴我，她不是那種會坐著等死的人?！蓖匕涎苷f，“昨夜的事，她一定有很多問題。告訴她，今晚我在書房等她?！?br>白蘇眨了眨眼：“主人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別多想?！蓖匕涎苷Z氣平淡，“她是一顆棋子。既然是棋子，就要讓她知道自己在棋盤上的位置?！?br>與此同時，沈清辭坐在床邊，目光落在手中那支木簪上。
這支簪子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。母親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：“清辭，活下去?；钪?，才有機(jī)會?！?br>她活下來了，可活著不是為了茍且偷生。
她想起南梁皇宮里那張永遠(yuǎn)高高在上的臉——她的嫡母，南梁皇后。那個女人占了她母親的位置，奪了她母親的一切，還要把她踩進(jìn)泥里。
母親本來是父皇的結(jié)發(fā)妻子，可是父皇繼位后，冊封了如今的皇后，她的母親只被封為宸妃，后來被皇后陷害打入浣衣局，母親在浣衣局里生下了她。
她從小在浣衣局里長大，受盡人間冷暖。
她想起嫡姐沈清瑤搶走她銀鐲時的笑容。那對銀鐲是母親留下的，她追了出去，被宮人攔住，摔倒在御花園的石子路上，膝蓋磕得血肉模糊。
她想起南梁皇帝——她的生父。那個人從未正眼看過她一次。和親的人本該是沈清瑤，可是他和皇后萬分不舍，便想推一個不受寵的公主去和親。
她抓住機(jī)會，跪在御花園請求父皇允準(zhǔn)，那時的皇帝眼睛都亮了起來，聲音帶著笑意“準(zhǔn)”。
明知道和親會有什么樣的下場，可是她的父親，還是準(zhǔn)她去奔赴死亡…
這些賬，她一筆一筆都記著。
還有北狄太子拓跋烈，當(dāng)眾退婚，當(dāng)眾羞辱，新婚之夜派刺客來取她的命。
她和他無冤無仇，只是因為他要對付拓跋衍，所以她就該死。
在這些人的眼里，她的命不是命。
只是一枚棋子，一件物品，一個可以隨時丟棄的東西。
沈清辭握緊木簪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總有一天，她會讓他們知道——她不是棋子，不是物品，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東西。
她是沈清辭，欠她的，她都會討回來。
沈清辭換了一身素凈的衣裳，跟著白蘇來到書房。
這是她第一次進(jìn)拓跋衍的書房。
房間不大，三面墻都擺滿了書架，書架上不只是書，還有各種卷軸、地圖、信件。書案上攤著一幅北狄的地圖，上面用朱筆畫了幾個標(biāo)記。
沈清辭的目光在地圖上停了一瞬，那幾個標(biāo)記的位置，都在南梁邊境。
拓跋衍坐在書案后，手里捧著一碗藥。燭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，讓他看起來像一尊瓷器——精致，但易碎。
“坐?！彼f。
沈清辭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你想問我什么？”
“太傅大人想讓我知道什么？”沈清辭反問。
拓跋衍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從昨夜到現(xiàn)在，這已經(jīng)是她第二次讓他意外了。
第一次是她面對刺客時的冷靜。
第二次是現(xiàn)在——她不急著追問，而是把主動權(quán)讓給他。
聰明人知道什么時候該進(jìn)，什么時候該退。
“我可以告訴你三件事?！蓖匕涎苷f，“第一，太子昨夜派人殺你，不是因為你得罪了他，而是因為他想通過你的死來對付我。”
沈清辭點(diǎn)頭：“我知道?！?br>“第二，我娶你，不是因為對你有意，而是因為你是南梁公主。這個身份，在朝堂上是一張牌?！?br>“我也知道?！?br>“第三，”拓跋衍放下藥碗，“從今天起，你是太傅府的夫人。只要你不背叛我，我保你平安?！?br>沈清辭看著他：“如果我不只是想要平安呢？”
拓跋衍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想知道，”沈清辭一字一句地說，“太子為什么要對付你？你的病是怎么回事？你娶我，到底在圖謀什么？”
書房里安靜了下來，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。
拓跋衍盯著她看了很久，久到沈清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然后，他開口了。
“這些問題的答案，”他說，“你現(xiàn)在知道了，對你沒有好處?！?br>“我知道?！鄙蚯遛o說，“但知道了，我才能決定要不要和你站在同一邊?！?br>拓跋衍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你這是在跟我談條件？”
“我是在跟你談合作?！鄙蚯遛o直視他的眼睛，“你要對付太子，我這條命是太子想要的東西。敵人的敵人，就是朋友。”
拓跋衍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沈清辭以為他要拒絕了。
“你的膽量，”他終于說，“比那個南梁使臣大多了。”
“他怕死?！鄙蚯遛o說，“我也怕死，但我更怕白死。”
拓跋衍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，這次是真的笑了。
雖然很淡，但確實是笑了。
“好?！彼f，“我會慢慢告訴你?！?br>“什么時候？”
“等時機(jī)到了?！?br>沈清辭沒有再追問。
她知道，這種人不吃硬的。要讓他信任她，需要時間，需要耐心。
“那我現(xiàn)在需要做什么？”她問。
“活著?！蓖匕涎苷f，“好好活著，就是你現(xiàn)在最大的價值?！?br>沈清辭站起身，行了一禮：“我明白了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朝門口走去。
走到門檻處，她停了一下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。
“太傅大人，昨夜刺客來的時候，您就在院子里吧？”
身后沉默了一瞬。
“何以見得？”
“因為刺客進(jìn)門的時候，”沈清辭說，“有人站在窗外，把門閂撥松了。不然憑那兩個人的身手，不可能那么輕易就撥開門閂。”
身后的沉默更久了，沈清辭沒有等他回答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月光灑在走廊上，涼風(fēng)**，她深吸一口氣，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。
拓跋衍這個人，比她想象的要復(fù)雜得多。
他明明可以讓人攔住刺客，卻偏要等她自己動手。
他在試探她，試探她的膽量，試探她的能力，試探她值不值得他用。
沒關(guān)系，她有的是耐心和膽量。
門內(nèi)，拓跋衍坐在書案后，看著那扇關(guān)上的門，他的手里還握著藥碗，藥已經(jīng)涼了。
白蘇從屏風(fēng)后面探出頭來，表情復(fù)雜：“主人，她猜到了?！?br>“嗯。”
“她比我想的聰明?！?br>“那……接下來怎么辦？”
拓跋衍放下藥碗，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，沈清辭的身影正穿過長廊，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白蘇?！?br>“在?！?br>“從明天起，”拓跋衍說，“讓阿蠻去伺候她?！?br>白蘇一愣：“阿蠻？那可是您最得力的…”
“她是南梁人，在北狄沒有根基?！蓖匕涎艽驍嗨?，“她需要一個人教她規(guī)矩，也需要一個人保護(hù)她?！?br>“主人這是……信她了？”
拓跋衍沒有回答。
他看著那個越來越遠(yuǎn)的背影，目光深沉如淵。
不是信，是好奇。
他想看看，這個敢在刺客面前用簪子還手的女人，到底能走多遠(yuǎ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