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栩一腳把那連滾帶爬的小太監(jiān)踹開。
“嚎喪呢？”他理了理袖口，嫌棄地撇嘴，“把舌頭捋直了再說話，人到底在哪？”
小太監(jiān)趴在地上磕頭，聲音直打顫。
“回殿下，奴婢剛才跑太急說岔了。徐家大小姐沒在宮門外，在太白樓！”
“她正逢人就抹眼淚，說要去宮里告御狀，讓您負責(zé)呢！”
朱栩眉毛一挑，瞥了眼旁邊的空氣。
老黃不知什么時候又像個鬼影似的飄了回來。
“你干的？”朱栩壓低嗓音。
老黃咧著缺了幾顆牙的嘴，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“殿下冤枉。老奴剛把人派出去，還沒來得及挖坑呢?！?br>“是這位徐大小姐自己撞上來的?！?br>朱栩樂了，摸著下巴砸吧砸吧嘴。
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，這大明“女諸生”還挺懂事。
“走，換衣服！”朱栩折扇一展，“本王這就去會會這位奇女子?！?br>半個時辰后，京城最繁華的秦淮河畔。
太白樓里人聲鼎沸，跑堂的吆喝聲、算盤的劈啪聲混成一片。
朱栩挑了件最騷包的紫底灑金緞子袍，腰間掛著塊巴掌大的羊脂玉。
他手里搖著把繪著***的折扇，活脫脫一個京城首惡的街溜子做派。
剛在二樓臨窗的雅座坐下，老黃就湊過來添了杯茶。
“殿下，看樓下那個穿素絨披風(fēng)的?！?br>朱栩順著老黃的目光往下瞧。
太白樓門口，站著個身段窈窕的女子。
她披著件月白色的斗篷，領(lǐng)口的狐貍毛襯得一張臉清冷孤傲。
柳眉緊蹙，活像誰欠了她八百兩銀子。
這便是魏國公徐達的長女，徐妙云。
此時，徐妙云正死死盯著太白樓的招牌，纖細的手指把錦帕絞得死緊。
旁邊的貼身丫鬟急得直跺腳，眼圈都紅了。
“小姐，咱們回去吧！老爺要是知道您來找六殿下，非打斷奴婢的腿不可！”
徐妙云咬著下唇，冷風(fēng)一吹，身子微微發(fā)抖。
“回去？回去等著被父皇賜婚，嫁給燕王嗎？”
她聲音不大，卻透著股決絕的軸勁兒。
大明誰不知道，燕王朱棣是個不折不扣的戰(zhàn)爭狂人。
天天跟刀槍棍棒作伴，誰要是嫁去北平，下半輩子就得在風(fēng)沙里吃土。
她徐妙云自幼飽讀詩書，心氣比天高，絕不給人當(dāng)附庸。
要想攪黃這門婚事，唯一的辦法就是毀了自己的清白名聲。
可京城里誰敢碰魏國公的女兒？
挑來揀去，只有那個名聲臭大街、公認廢柴的六皇子朱栩最合適。
反正他名聲已經(jīng)爛透了，再多一口黑鍋也壓不死。
“夜梟的人回報，她昨晚就在打聽您的行蹤了?！?br>二樓雅座上，老黃往嘴里扔了顆花生米，笑得雞賊。
“老奴干脆順水推舟，讓人假扮閑漢，透露您今天會來太白樓喝茶?！?br>朱栩端起青瓷茶盞，撇了撇浮沫，眼中閃過一絲贊賞。
“這老六手段，深得本王真?zhèn)鳌！?br>樓下，徐妙云深吸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她一把推開丫鬟，提著裙擺就往太白樓里沖。
剛踏進大堂，正好撞見朱栩搖搖晃晃地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。
他手里把玩著折扇，一雙桃花眼滴溜溜地在樓里的舞娘身上亂瞄，十足的紈绔相。
徐妙云看著那張俊朗卻透著輕浮的臉，心一橫，牙一咬。
她突然腳下一軟，像只斷線的風(fēng)箏般撲向樓梯口。
“殿下！您可算出來了！”
伴隨著一聲凄厲的嬌呼，徐妙云結(jié)結(jié)實實地撲倒在朱栩腳邊。
兩只**的手臂死死抱住了他的右腿。
這一嗓子，直接把太白樓原本喧鬧的聲音給劈成了兩半。
跑堂的腳下一滑，手里端著的紅燒鯉魚“啪嘰”掉在地上。
二樓幾個正劃拳的商賈張大了嘴，酒水順著下巴淌濕了衣襟。
連門外路過的幾個穿著**的御史，都猛地停住腳步，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。
整個酒樓瞬間死寂，落針可聞。
徐妙云把臉埋在朱栩的腿側(cè)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六殿下！您輕薄了小女子，如今難道想提上褲子不認賬嗎？”
這話一出，如同往熱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。
人群瞬間炸鍋了！
“**！那是魏國公家的大小姐吧？”
“我的老天爺，六殿下竟然連女諸生都敢下手？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?。　?br>門外的幾個御史更是激動得渾身發(fā)抖。
他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，飛快地掏出袖子里的炭筆和宣紙。
大新聞！捅破天的大新聞！
明天早朝的折子有著落了，這要是參上一本，絕對名留青史！
朱栩站在樓梯臺階上，右腿被抱得死緊，動彈不得。
他低頭看著腳邊那團月白色的身影，非但沒有驚慌失措，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。
這女人，是個狠角色啊。
徐妙云聽著周圍倒吸涼氣的聲音，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。
只要這事傳進宮里，燕王絕對不可能再娶一個跟兄弟有染的女人。
為了把戲做足，她揚起臉，繼續(xù)控訴。
“殿下昨夜在畫舫上，口口聲聲說非我不娶。”
“如今我已有了您的骨肉，您若是拋棄我，妙云唯有一死以證清白！”
人群里的議論聲更大了，指指點點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戳向朱栩。
那幾個御史連連搖頭，痛心疾首地捶著大腿，仿佛大明的禮樂**就在今天崩塌了。
面對這千夫所指的絕境，朱栩連冷汗都沒出一滴。
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折扇，用扇骨輕輕敲了敲手心。
這要是換個別的皇子，估計當(dāng)場就得嚇尿，跪在地上大喊冤枉了。
可他是誰？他正愁找不到理由自黑呢！
朱栩低頭，視線直勾勾地落在徐妙云那張仰起的臉上。
眉目如畫，肌膚勝雪，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。
只可惜，有點破綻。
她的聲音雖然喊得很凄厲，肩膀也抖得很賣力。
但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里，除了緊張和算計，干巴巴的，愣是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連眼角都不帶紅的。
朱栩突然彎下腰，臉湊到離她只有半尺的距離。
徐妙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想往后縮，卻又硬生生頓住。
“六殿下，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她聲音有些發(fā)緊，沒了剛才的理直氣壯。
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等著看這位混世魔王怎么收場。
朱栩嘆了口氣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，輕聲嘀咕了一句。
“徐大才女，你這干打雷不下雨的演技，也太浮夸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