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*的市檢察院檢察長，是我讀研時的導師方鶴年。十年前他突然從省城消失，去了偏遠小縣當副檢察長。如今他調回臨江，成了我的下屬。政法委全體會議上，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喊他"老師"，他低頭翻著卷宗，一個字都沒回。散會后我追出去，他加快腳步，頭也不回。我查了他的檔案，干干凈凈，可副市長錢伯庸跟我說了一句話，讓我后背發(fā)涼："方鶴年這個人，你最好離他遠一點。"

"下面介紹新任市檢察院黨組**、檢察長，方鶴年同志。"
組織部副部長的聲音剛落，我手里的筆差點掉在桌上。
方鶴年。
這個名字我念了十年，找了十年。
他從座位上站起來，朝在場的人點了點頭。
比我記憶里瘦了一大圈，兩鬢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深得嚇人。可那個站姿，那個微微抬下巴的習慣，還是當年法學院里那個讓我們全班又怕又服的方教授。
我叫陸承淵，臨江市委**、政法委**。
三十六歲坐到這個位置，外人都說我年輕有為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，如果沒有方鶴年，我連研究生都讀不完，更別提走到今天。
當年我家里窮，父親出車禍癱瘓在床，我一度想退學打工。是方鶴年把我叫到辦公室，二話沒說，從自己工資里拿了三萬塊塞給我，說是學校的困難補助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根本沒有什么補助，那就是他自己的錢。
研究生三年，他手把手帶我寫論文，帶我參與課題，幫我聯系實習單位。畢業(yè)那天他拍著我的肩膀說了一句話。
"承淵，干政法這行，本事可以慢慢學，但良心丟了，就什么都完了。"
這句話我記了十年。
會議進入發(fā)言環(huán)節(jié)，輪到我講話。
我調整了一下話筒，目光落在方鶴年身上。
"關于下一階段全市***協調工作的推進，我想先聽聽檢察院的部署。"
我頓了頓，聲音里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度。
"尤其是方檢察長的意見，方檢察長是省內刑法學界的權威，更是我當年讀研時的導師，我的老師。"
會議室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在看方鶴年。
我也在看他，滿心期待，哪怕他只是朝我點個頭，笑一下，都行。
方鶴年低著頭，手指在面前的材料上慢慢劃過，像是在找什么數據。
沒抬頭。
沒看我。
沒有任何回應。
那聲"老師"就這么懸在半空，懸了三秒，五秒，十秒。
我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，有好奇的，有看熱鬧的。
我收回視線，清了清嗓子，繼續(xù)說下去。
"……方檢察長經驗豐富，接下來的工作，還請多費心。"
剩下的發(fā)言，我說了什么自己都記不清。
散會時，我故意放慢收拾文件的速度。
方鶴年已經站起來了，夾著公文包，沿著墻邊往外走，步子很快。
"方檢察長。"
我喊了一聲。
他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我以為他要回頭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，加快腳步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的文件夾還沒合上。

三天后，我讓秘書小周幫我調了方鶴年的任職檔案。
履歷很清楚。
方鶴年，中國政法大學刑法學博士，畢業(yè)后留校任教，三十五歲破格晉升教授，是省內最年輕的刑法學博導。
十年前，他突然辭去教職，主動申請調入偏遠的嶺南縣檢察院任副檢察長。
從省城名校教授，到窮鄉(xiāng)僻壤的副檢察長。
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。
在嶺南縣待了整整十年，今年八月一紙調令，直接任命為臨江市檢察院檢察長。
檔案上每一項都合規(guī)合法，干干凈凈。
可越干凈，我越覺得不對勁。
以方鶴年的學術地位和能力，當年在省城前途無量。他為什么要自毀前程，跑去那種地方？
周五下午，我推掉了一個接待，讓司機把車開到市檢察院。
"陸**，要提前通知方檢察長嗎？"小周問。
"不用，就是順路過來看看。"
方鶴年的辦公室在五樓，門虛掩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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