閃電劈下來，我看見院子里站滿了人。
蓑衣、斗笠、雨傘，擠成黑壓壓一片。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淌，沒人打傘的那只手攥著拳頭。
“高守誠，你出來把話說清楚！”
劉建業(yè)站在最前面，襯衫扎在褲腰里，手表在閃電里閃了一下。他身后是三十幾張我認識了大半輩子的臉——王嬸、陳叔、老周頭，還有我叫了二十多年叔的那些人。
雨水砸在我臉上，涼得扎人。
我媽從屋里沖出來，扶著門框，聲音在抖：“建業(yè)，你這話說的……”
“嬸子，別怪我不尊敬長輩。”劉建業(yè)把那本紅皮本子舉過頭頂，“你們家高守誠拿**補貼吃回扣，一畝地吃五塊，五年吃了多少你們自己算！”
身后有人開始小聲議論。那些聲音像蟲子一樣往耳朵里鉆。
我爸拄著拐杖出來了，鐵青著臉，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。
我拍了拍我**肩膀，往前邁了一步。雨水灌進領(lǐng)口，順著脊背往下淌，我卻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。
“行?！蔽业穆曇舨淮?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砸在青石板上，“你們要說法，我就給你們一個說法?！?br>所有人都安靜了。只有雨聲，嘩嘩的，砸在鐵皮棚子上。
劉建業(yè)的嘴角往上挑了一下，像是等著看我怎么出丑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忽然想起五年前我開著第一臺收割機進村那天——全村人都站在地頭鼓掌，就他一個人靠在墻根底下抽煙，眼神跟現(xiàn)在一模一樣。
“劉建業(yè)，”我說，“你在外面上四年大學，就學會這個？”
他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我正準備說下去，身后屋里傳來電話鈴聲。
刺耳的鈴聲穿透雨幕，在夜里格外突兀。
誰這么晚打電話？
我沒動。鈴聲一直響，響了五六聲，我媽轉(zhuǎn)身去接了。
劉建業(yè)趁機扯開嗓子：“高守誠，你別想轉(zhuǎn)移話題！我問你，**補貼的每畝五塊錢，哪兒去了？”
“賬本在我屋里釘著，每一筆都在。你要查，現(xiàn)在進去查。”
“查？誰知道你有沒有做假賬！”
“那你想要怎么查？讓縣里來查？”
劉建業(yè)冷笑一聲：“你以為縣里不會來？我告訴你，我已經(jīng)舉報了！明天縣里就來人！”
人群騷動起來。
王嬸叫了一聲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