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再說話。
音音望著那一幕，忽然覺得胸口有些冷。不是驟然的疼，而是一種積年累月的寒，一寸寸凍住血肉，連疼都變得遲鈍。
她曾經(jīng)也這樣心疼過他。
他北境受傷歸來，高熱不退，是她跪在雪地里求太醫(yī)；他被廢太子派人行刺，是她替他擋了一刀，左肩至今留著猙獰舊疤；他初入朝堂被百官刁難，是她徹夜整理各地民生奏報，只為讓他次日能從容應(yīng)對。
可這些，厲硯修都不信。
他說：“音音，你做這些，是為了讓我放過沈家余孽，還是為了從我這里套取舊案線索？”
他說這話時，眼神比今晨的藥還涼。
“妾身告退?！币粢粼俅涡卸Y。
厲硯修沒有看她。
她走出宣明殿時，梨花正落?；ò觑h在她肩頭，像一片無人認領(lǐng)的雪。
清梧院比東宮任何地方都冷清。
院中有一棵老梧桐，枝干斑駁，葉子尚未抽全。侍女云枝正在井邊洗衣，見她回來，連忙迎上來：“娘娘，您的手怎么這樣涼？”
音音低頭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指尖被藥碗燙出的紅痕已經(jīng)褪成蒼白。
“無事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今日御膳房送來的點心還有嗎？”
云枝眼圈一紅：“哪有什么點心？他們只送了半盒昨日剩下的栗粉糕，還說東宮最近節(jié)儉，清梧院用不著精細吃食?！?br>音音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拿來吧，我有些餓了?！?br>云枝忍不住道：“娘娘，您為何不告訴殿下？您是正妃，怎能任他們這樣欺負？”
音音坐到窗邊，望著遠處宮墻上停著的一只灰雀，輕聲說：“告訴他，他便會信嗎？”
云枝哽住。
不會。
東宮人人都知道，太子妃說的話，殿下從不信。
音音取出針線，繼續(xù)繡那方未完的帕子。帕上繡著一葉小舟，舟下流水迢迢，舟頭坐著一個看不清面目的人。
云枝看了許久，問：“娘娘繡的是誰？”
音音指尖一頓，低聲道：“一個走遠的人?！?br>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繡的是誰。
或許是從前的厲硯修。
或許是將來的自己。
窗外風起，梨花越過高墻，落進她掌心。音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母親曾握著她的手說：“知音，女子一生，不必困在誰的眼中。天地這樣大，總有一處可容你自由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