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和草木的味道。老榕樹的葉子被雨水洗過，在路燈下泛著**的光澤。但林晚沒有心思去看這些，因為她推開門的那一刻，世界已經(jīng)變了。
不是慢慢變的，不是像電影里那樣畫面逐漸扭曲旋轉(zhuǎn)然后消散，而是——就是下一秒的事。她推門的那只手的動作還沒有完成，腳還沒有邁出門檻，眼前的景象就已經(jīng)截然不同。
雨夜的街道消失了，昏黃的路燈消失了，連空氣里那種潮濕的雨后氣味都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的、鋪滿陽光的空間。
那是一種她很久沒有見過的陽光。不是城市里被高樓切割過的零碎光斑，不是寫字樓玻璃幕墻反射出的刺目光芒，而是午后三四點鐘，穿過老式陽臺的玻璃窗，落在木質(zhì)地板上的那種陽光。溫暖的，金黃的，帶著一點塵埃在空中飛舞的光路。
空氣里有洗衣粉的味道，有樟腦丸的味道，有藤椅上那床曬過太陽的被子散發(fā)出的、暖烘烘的棉布味道。
還有毛線的味道。
羊毛的，淡淡的，說不清楚是好聞還是不好聞，但就是屬于外婆的味道。
林晚站在陽臺上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。
她低頭看見了自己的手。不是二十七歲那只敲鍵盤磨出薄繭的手，而是十七歲的手，指節(jié)分明，皮膚細(xì)膩，指甲剪得整整齊齊，中指側(cè)面還有握筆磨出來的薄繭。
她穿著那件舊校服，白色的短袖，深藍色的領(lǐng)邊，?；赵谧笮乜诘奈恢茫呀?jīng)洗得有些發(fā)白。校服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，是外婆手洗的，外婆總說洗衣機洗不干凈，全家的衣服都是她一件一件手搓的。
陽臺不大，大約五六平米的樣子，被外婆布置成了一個迷你的空中花園。沿著墻根擺著一排花盆，種著茉莉、梔子、還有一盆不知道名字的綠植。***開著，白色的花瓣在午后陽光里顯得剔透，香氣淡淡的，混在空氣中若有若無。
陽臺的一角放著那把藤椅。
藤椅很老了，外婆說那是她嫁過來的時候置辦的，比林晚的年齡還大好幾輪。藤條的顏色已經(jīng)變成了深褐色，有些地方磨得發(fā)亮，有些地方纏繞著修補過的線繩。但外婆舍不得扔，說坐習(xí)慣了，新的反而硌得慌。
外婆就坐在那把藤椅上。
她的頭發(fā)已經(jīng)全白了，不是那種灰白的，而是雪白雪白的，梳得整整齊齊，在腦后挽了一個小小的發(fā)髻。她的皮膚皺皺的，尤其是手背，青筋凸起，像是干涸的河床。但她精神很好，眼神清亮，嘴角總是帶著一點笑意。
她的腿上攤著一團淺藍色的毛線，是那種很溫柔的藍色，像是晴天的天空被洗淡了顏色。毛線針在她手里來回穿梭，動作不急不慢，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樣嫻熟。針和線在她枯瘦的指間翻飛，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、沙沙的聲響。
她抬起頭，看見林晚站在陽臺門口，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，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。
“晚晚，過來陪外婆說說話好不好？”
一字不差。
和十年前一樣，和夢里一樣，和每一次深夜輾轉(zhuǎn)反側(cè)時的記憶回放一樣。
林晚的眼淚在那一瞬間決堤了。
不是因為悲傷。
是因為太久太久了。
十年前的那個午后，她也沒有抬頭，她甚至沒有應(yīng)聲。她不記得自己當(dāng)時具體說了什么，但那一句“我忙著呢，沒時間”像刻進了骨頭里一樣，怎么也忘不掉。她記得自己埋首在習(xí)題集里，耳邊是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，和外婆手里毛線針的聲音混在一起，她分不清，也不想分清。
她告訴自己，快了，快了，等高考結(jié)束，等考上大學(xué)，工作了，掙了錢了，有的是時間陪外婆。
但時間沒有等她。
此刻，外婆就坐在那里，笑著看她，喊她過去。
和十年前一模一樣。
但這一次，林晚沒有走向書桌。
她快步走到外婆身邊，蹲下身，輕輕地、小心翼翼地把腦袋靠在了外婆的膝蓋上。
毛線的觸感透過臉頰傳到心里，柔軟的，溫暖的，帶著外婆身上特有的溫度。
“外婆。”
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。
“我不忙了，我陪你說話。”
外婆愣了一下，手里的毛線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