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不見太陽的那種冷白。五官輪廓分明，高鼻梁，眼睛很大，不笑的時候看起來不太好親近。工牌上的名字是張雨桐。
“**，請問**什么業(yè)務？”聲音清亮，咬字清晰。
路遠說明來意，把檔案袋遞進去。張雨桐接過，先掂了掂厚度，解開繞線，文件一頁頁取出來在臺面上墩齊。翻營業(yè)執(zhí)照時手指按在統(tǒng)一社會信用代碼上停了片刻，看到最后一份文件時停住了。
“還差實際控制人的征信授權書。必須面簽，今天辦不了。”
路遠打電話給鄭經(jīng)理，對方說授權書在陳副總手里，人去了小河鎮(zhèn)，傍晚才能回來。他掛了電話，有些無奈：“不好意思，漏了?！?br>“沒關系，對公業(yè)務經(jīng)常這樣?！彼呀?jīng)在把材料按類別用回形針別好，摞在一起放回文件袋遞出來。
抬眼看了他一下，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，“從云坪工業(yè)園過來的吧？這個點來辦對公的，基本都是那邊的新企業(yè)。明天十點之前來，上午人少?！?br>路遠接過文件袋。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她正微微傾身聽一位阿姨說話，一邊聽一邊在鍵盤上敲著什么。
第二天八點半他就到了。銀行還沒開門，他坐在臺階上看北濱大道上的電動車一輛輛過去。
九點，卷閘門升起。張雨桐正在輸開機密碼，看到他，嘴角弧度比昨天大了一些，又收回去：“今天挺早。”
“怕排隊?！?br>她接過文件袋，逐份核驗、蓋章、掃描。路遠注意到她蓋印章的動作：手腕一翻，章面在印泥上輕按兩下，穩(wěn)穩(wěn)落在紙面，停一秒，果斷提起。他在事務所磨了四年，見過太多人蓋章章面模糊、位置歪斜。她這份手法，夠穩(wěn)。
“開戶三個工作日，融資材料轉(zhuǎn)信貸部。”
路遠收好回執(zhí)。站了片刻，往前挪了半步：“問你個事。這附近有什么吃的嗎？”
張雨桐抬起頭，想了想：“出門左拐，北濱購物中心負一樓，有家阿婆燉罐?！?br>“好，謝謝?！彼c了點頭，按下叫號器。
路遠走出銀行，沿漣河北岸往回走。河堤的柳樹林在風里輕輕晃，枝條垂到水面上。對岸云林區(qū)的騎樓安靜地伏在河岸上。他在那一刻忽然想，這地方，好像也沒那么糟。
后來路遠回想，他和張雨桐之間沒有哪個時刻可以被稱為“轉(zhuǎn)折點”。
沒有什么一見鐘情，沒有什么戲劇性的瞬間。有的只是一次一次跑銀行，一次一次隔著柜臺遞材料，一次一次“又來了”和“又是你”。
八月中旬，綠源科技第一批產(chǎn)品下線。
路遠被派去對接農(nóng)民工工資專戶——車間工人的工資必須走銀行專戶發(fā)放，每月送工資表代發(fā)匯總表和密鑰。
經(jīng)辦人又是張雨桐。
他跑銀行的頻率從一周一次變成兩三次，每次她從窗口里看到他，眼神里都有一種“又來了”的意味，但從來沒有不耐煩。
從云南到西安到廈門再到林溪，他習慣了做拘謹客氣的外來者——遞材料雙手遞，說話加“麻煩你謝謝”，跟那些把存折往窗口里一丟就大聲講本地話的大爺大媽完全不一樣。
張雨桐后來跟他說，她第一次真正注意他，就是因為這個?！澳阕鍪虑楦野钟悬c像，講究?！?br>“夸還是貶？”
“夸。跟你對接不費勁。材料按順序排好，該簽的都簽了，章都蓋在框里?！?br>路遠沒好意思說，那是因為第一次漏了授權書之后他做了個核對清單，每次出門前逐項打勾。
他們的交流開始有了業(yè)務之外的內(nèi)容。綠源科技的賬號尾號她早就背下來了；她知道他坐K1來，提醒末班車是九點；有一次工資表里多打了一個零，總數(shù)對不上，她沒退回來，拿鉛筆在錯誤處畫了個圈。
“這里，多打了一個零。”
路遠一看，果然是。他在窗口外道謝，她擺擺手讓他趕緊回去改。
八月底，工資專戶需要實時對賬。張雨桐說：“加我微信吧，發(fā)文件方便?！?br>他掃了她的二維碼，頭像是一個推窗見山里雪景的圖片，名字就兩個字：輕舟。
通過之后他翻了翻她的朋友圈，內(nèi)容不多，大多是轉(zhuǎn)發(fā)的**解讀，偶爾有風景照。最近一條是七月底發(fā)的，傍晚的漣河，從北濱拍向?qū)Π兜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