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梅雨老巷，外婆離去
江南的梅雨，總是來得纏綿又綿長。
細(xì)密的雨絲斜斜落下，把整條老巷籠罩在一片潮濕氤氳里。青石板路面常年被雨水浸泡，**泛涼，墻根爬滿墨綠色青苔，老舊磚木樓房透著一股經(jīng)年不散的沉悶霉味，混著淡淡的樟木香氣，沉沉壓在人心頭。

我叫姜晚，二十六歲，獨(dú)自在一線城市漂泊打拼。

做著普通行政文員的工作，拿著不算寬裕的薪水，擠在城中村狹小昏暗的出租屋里。性格內(nèi)向敏感，極度社恐，習(xí)慣性低頭走路，遇事隱忍退讓，從不擅長與人爭執(zhí)。

我的原生家庭，從來沒有溫暖可言。

父母感情早已名存實(shí)亡，父親在我十歲那年徹底離家，再也沒回來過，對我不管不問，形同陌路。母親姜玉梅在鎮(zhèn)上超市做理貨員，一輩子活得緊繃、尖銳、脾氣暴躁，說話句句帶刺，骨子里藏著抹不去的自卑與敏感，也從不會表達(dá)母愛。

從小到大，我沒有體會過父愛，也很少感受母愛。

支撐我熬過童年、少年、孤身漂泊所有難熬日子的，只有一個(gè)人——我的外婆，蘇秀蘭。

外婆是這條老巷里最安靜的老人。

一輩子粗衣素食，勤儉克制，待人溫和柔軟，從不與人爭執(zhí)，眉眼間總是帶著淡淡的溫柔，卻又藏著一層化不開的落寞與憂郁。

小時(shí)候我被同學(xué)排擠、被鄰里閑話刺傷、躲在角落里偷偷難過時(shí)，永遠(yuǎn)是外婆悄悄走到我身邊，輕輕拍著我的后背，給我遞一塊桂花糕，輕聲安撫：“晚晚別怕，有外婆在?！?br>
她把世間所有的溫柔，都毫無保留給了我。

可就在三天前，外婆安靜走了。

不是突發(fā)重疾，是年老體衰，臟器自然衰竭，沒有大病折磨，沒有痛苦掙扎，就那樣平靜躺在她住了四十多年的木板床上，神態(tài)安然，仿佛只是沉沉睡去。手里還捏著半塊沒縫完的粗布手帕，針線還別在布角，是準(zhǔn)備給我做的擦手巾。

接到母親電話的那一刻，我正在公司加班趕報(bào)表，對著電腦核對密密麻麻的數(shù)據(jù)。

電話那頭，母親的聲音冰冷又平淡，沒有一絲悲傷，只有一句不帶情緒的通知：“你外婆走了，趕緊請假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