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沈況果然沒有去「書院」。
一整個上午，他都在院子里劈柴、修補漏風的窗欞。我就坐在廊下的搖椅上，身上蓋著他親手打的狐皮大氅，一邊曬太陽，一邊聽著他干活時沉穩(wěn)的呼吸聲。
如果剝?nèi)ツ切┭Ｉ畛?，他確實裝得像一個無可挑剔的完美丈夫。
「篤篤篤——」
臨近中午時，緊閉的院門突然被敲響。
敲門聲很急促，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惶恐。
我敏銳地察覺到，院子里正在劈柴的沈況，動作瞬間停住了。
空氣在一瞬間冷凝下來，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氣從他身上蔓延開來。
「阿況，是誰在敲門??？」我故意裝出害怕的樣子，瑟縮了一下。
沈況立刻收斂了殺氣，放下斧頭，快步走到我身邊，用寬大的手掌捂住我的耳朵，柔聲安撫：「別怕，可能是走錯路的商販。你在這里乖乖坐著，我去看看。」
他轉(zhuǎn)身走向院門。
在他轉(zhuǎn)身的那一刻，我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原本應(yīng)該「空洞無神」的眼睛里，此刻一片清明。
我看到沈況并沒有打開院門，而是直接**躍了出去。
門外，隱約傳來了壓低的、急促的交談聲。
「陛下！臣罪該萬死，打擾陛下清修！但邊關(guān)八百里加急，前朝余孽姜氏的舊部在江南舉兵謀反，連下十三城！朝中群龍無首，幾位尚書大人跪在太和殿外死諫，求陛下立刻回宮主局??！」
那是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，帶著破釜沉舟的死志。
我認識這個聲音。是當朝的首輔大人，也是當初背叛我父皇、開城門迎沈況入關(guān)的叛徒之一。
「誰允許你找到這里來的？」
門外，沈況的聲音不再是那個溫柔的窮書生「阿況」，而是透著地獄修羅般的森冷與暴戾。
僅僅是聽著，就讓人如墜冰窟。
「陛下！江山社稷為重啊！那個女人不過是個前朝的余孽，您把她養(yǎng)在這里……」
「噗嗤！」
利刃刺入血肉的沉悶聲響，瞬間打斷了老臣的進諫。
「呃……」
老臣發(fā)出痛苦的倒抽氣聲。
「朕的家事，什么時候輪到你們這群**才來指手畫腳了？」沈況的聲音低沉、嗜血，透著一種病態(tài)的瘋狂，「朕說過，這方圓十里是**。誰敢驚擾了皇后的清凈，朕就誅他九族。」
「拖下去，剁碎了喂狗。把這里的血跡清理干凈，如果留下一絲一毫的血腥味讓她聞到……」
「臣等遵旨！」幾名暗衛(wèi)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聲音響起。
我坐在搖椅上，冷眼看著院墻外那棵老槐樹上驚飛的麻雀。
殺機已至，看來，江南的舊部終于行動了。我這三年的忍辱負重，沒有白費。
不多時，院門被人從里面輕輕拉開。
沈況提著一籃子剛洗好的青菜走了進來。他臉上的暴戾與陰沉已經(jīng)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那種如沐春風的溫柔笑意。
「阿絮，久等了?！顾叩轿疑磉?，自然地替我掖了掖大氅的邊角，「門外是個討飯的瘋老頭，我已經(jīng)給了他幾個銅板把他打發(fā)走了。中午想吃什么？我給你做翡翠白玉湯好不好？」
我看著他修長白皙的雙手，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他剛才在門外一劍刺穿首輔喉嚨的畫面。
「好啊?！?br>我仰起臉，沖他露出一個毫無防備的甜美笑容。
「阿況做的，我都喜歡?！?br>沈況凝視著我的笑容，眼神一點點變得深邃而癡迷。他俯下身，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。
「阿絮，只要有你在，我什么都不求了?！?br>我垂下眼簾，掩去眼底徹骨的寒意。
是啊，沈況。
你什么都不求了，因為很快，你就要什么都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