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里面的信紙，快速掃了一遍。信上的字跡端正，措辭客氣，大意是說陳慧女士工作認真負責，對孩子有耐心，與家庭成員相處融洽，是一名稱職的住家保姆。
“你結(jié)婚了嗎？”我妻子邊看信邊問。
“離了?！?br>“有孩子嗎？”
“有一個兒子，跟**爸?！?br>這段對話進行得很自然，我妻子問，慧姐答，她的答案簡短但得體，沒有極力地回避，也沒有過多的傾訴。我當時覺得這樣很好，一個懂得保持恰當距離的保姆，對家庭來說是最理想的選擇。
慧姐搬進來的那天帶了一個灰色的拉桿箱和一個紅色的塑料桶。塑料桶里裝著衣架、洗衣液、一雙拖鞋和一把雨傘。她把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，整整齊齊地擺在她房間的衣柜里和床底下。我注意到她所有的衣服都是疊成同樣大小的方塊，碼得很整齊，像是當兵的人疊被子的方式。
她對小曼很好。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做早餐，小米粥煮得黏稠度剛好，雞蛋煎成小曼喜歡的太陽蛋，蛋黃是流動的。送小曼上學前會把她的頭發(fā)扎成兩條麻花辮，辮梢用小曼喜歡的粉色皮筋系好。晚上接小曼回家后會督促她先做作業(yè)再玩，做完作業(yè)會檢查一遍，用鉛筆把做錯的地方輕輕圈出來，然后蹲在小曼身邊一道一道地講。
“慧姐以前是老師嗎？”有一次我妻子看到她給小曼講數(shù)學題的方式后問我。
“簡歷上沒寫。”
“她講題的方式很像老師，”我妻子說，“就是那種……怎么說呢，很有耐心，而且特別會引導。不是直接告訴答案，是讓你自己想出來?！?br>小曼很喜歡慧姐。這毫無疑問。每次慧姐去學校接她，她都是跑著撲進慧姐懷里的。慧姐會蹲下來，把她抱個滿懷，然后接過她的書包，牽著手一起走回來。有時候小曼會在客廳的茶幾上畫畫，畫得最多的是我們家三個人——我、我妻子、她自己——還有角落里的一個扎馬尾的人，小曼在旁邊歪歪扭扭寫著“慧姐”。
“慧姐是家人嗎？”我笑著問她。
“是啊，”小曼頭也不抬，繼續(xù)用紅色的蠟筆給慧姐畫衣服，“慧姐每天都陪我，比媽媽陪我的時間還多?！?br>我妻子正好從門口經(jīng)過，聽到這句話，腳步頓了一下。不過她什么都沒說，只是走過去摸了摸小曼的頭發(fā)。
事情在慧姐來后的第二個月開始出現(xiàn)一些微妙的變化。不是什么大事，只是一些細節(jié)，一些如果不是刻意留意就根本不會注意到的小細節(jié)。
比如有一天晚上，我比平時早回家。打開門的時候，客廳里沒有人，電視開著但調(diào)成了靜音，屏幕上在播一個育兒節(jié)目，一個專家正對著鏡頭講如何培養(yǎng)孩子的獨立性。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音，規(guī)律的、有節(jié)奏的刀與砧板的碰撞聲。
我換了拖鞋走進去，慧姐背對著我站在料理臺前，正在切土豆絲。她的刀工很好，土豆片切得薄如紙，再切成絲的時候速度快得讓人眼花。從背后看，她穿著那件常穿的灰色家居服，頭發(fā)扎成低馬尾，圍裙的帶子在腰間系了一個蝴蝶結(jié)。
“慧姐，小曼呢？”
“在房間里寫作業(yè)。”她頭也不回地說。
她的聲音里有一種我沒聽過的東西——不是不耐煩，也不是冷淡，而是某種……專注。一種完全沉浸在自己正在做的事情里的專注。
我去小曼房間看了看，她確實在寫作業(yè)。但她看到我進來的時候，沒有像往常那樣放下筆跑過來抱我，只是抬起頭看了我一眼，叫了一聲“爸爸”，就又低下頭繼續(xù)寫字了。
“今天在學校怎么樣？”我走過去坐在她床邊。
“挺好的。”她頭也不抬。
“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嗎？”
“沒有?！?br>我注意到她的鉛筆盒旁邊放著一朵用彩紙折的花，折得很精致，花瓣一層一層的，像是某種專業(yè)的折紙作品。
“這是你折的？”我拿起來看。
“慧姐教我折的，”小曼終于抬起頭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我們折了好多，慧姐說周末要教我更難的。”
“更難的？”
“嗯，能折出一個小鳥，翅膀可以動的?！?br>我放下那朵花，看著小曼重新埋頭寫作業(yè)的側(cè)臉。臺燈的光照在她的臉上，睫毛在臉頰上投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