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老宅有個規(guī)矩，新娘出閣，要由新郎親手蒙住眼，抱下九十九級青石臺階。
我在老宅等了顧衍三年，終于等到他來娶我。
沈家滅門那晚，是他把我從血泊里挖出來，捂著我的眼說別怕。
我嚇得失了聲，再也說不出話。
后來他跪在病床邊三天三夜，把一只棕色小熊塞進我懷里，握著我的手一遍遍教我。
“阿聽，我教你腹語，你把我愿意說給它聽，以后就能像正常人一樣嫁給我。”
我信了。
十五年，我抱著小熊練了千萬遍“我愿意”。
可就在他掀簾進來的前一刻，我躲在門后，聽見他壓低的嗓音。
“上次玩過了火，阿晚懷了我的孩子，只能委屈阿聽?！?br>“這小熊送給阿晚吧，孩子肯定喜歡?！?br>“阿聽那邊再買一個，反正啞巴分不清新舊，也沒正常人有用?！?br>門縫里，我看見他把陪了我十五年的小熊，放進許晚懷里，將她抱起離開。
我沒哭沒鬧，只是安靜地蓋上紅蓋頭。
吉時到，顧家人都以為我會大鬧祠堂。
我卻把手搭在面前家主的肩上，縱身一躍，跳入他懷里。
……
我聽到顧衍說那個孩子的時候，立馬拜托大學同學調查。
孩子的生母不是別人，是許晚。
從小跟我和顧衍一起長大的許晚。
大腦一片空白。
我想起這三年，顧父去世后，顧衍跪在祠堂前握著我的手。
“阿聽，父親新喪，我必須守孝三年，不能娶妻。”
我信了。
我沒名沒分地搬進老宅，日日跪在**上為顧父誦經祈福，一跪就是三年。
一千多個日夜，他沒來看過我一回。
我像個傻子，以為他是在為我們的將來守諾。
手機響了。
顧衍的名字跳出來，我忍著怒氣接通。
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慌亂。
“阿聽，對不起，公司出了點急事，我今天肯定趕不回來了?！?br>我聽著他演戲，忽然覺得好笑。
“你是不是和許晚在一起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，隨即他的聲音沉下來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。
“不可能！”
“阿聽，我比你還恨那個女人?！?br>“你忘了？她父親是害你沈家滅門的兇手，顧家秉持人道**才收留她。”
“我怎么會和她在一起？”
原來他還記得，記得許晚是我**仇人的女兒。
我剛張開嘴，想說我看到我的小熊被他送給了許晚。
電話卻突兀地斷了。
忙音響起，我愣在原地，眼淚一顆接一顆地砸在嫁衣上。
還沒等我擦掉眼淚，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，逆光站著。
眉眼冷峻，和顧衍的溫潤完全不同。
是顧家家主，顧衍的小叔，顧沉舟。
他比我大七歲，常年***打理顧家的海外產業(yè)，我沒想到他會出現(xiàn)在這里。
“沈聽，顧衍今天不會來了?！?br>“顧家本就欠你一條命?！?br>“你父親當年救過我大哥，這個恩情，顧家該還?！?br>他朝我伸出手，掌心向上。
“顧衍給不了你的，我能給?！?br>在他微微驚訝的目光里，我縱身一躍，跳上了他的懷抱。
“走?！?br>十五年練了千萬遍的腹語，第一次說給了另一個人聽。
顧沉舟抱著我，一步一步走下那九十九級青石臺階。
夜風掀起紅蓋頭，我攥緊他的衣領，腹語壓得極低。
“這樣走，會不會讓你為難？”
他腳步微頓，手臂收得更緊。
“任何事我都能解決?！?br>“你安心在家等著，其他的不用管。”
車門關上的瞬間，祠堂那邊傳來嘈雜的人聲。
顧沉舟繞到另一側坐進來，對司機道。
“回主宅。”
我閉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