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猜，那耳房里鎖著什么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在黑地里坐了半宿。，只有一點月光從窗縫漏進來。，又摸了摸那根系口的絲絳，邊上起了毛，是被人捏久了的痕跡。。，偶爾能聽見沈昭翻身的動靜。，中間醒過一次，含糊叫了我一聲，沒聽見回應，就又睡了。。，把這兩天的事又想了一遍。，忠心，膽小，三個月后被杖斃，罪名是偷盜。，我只敢看一次。替死鬼。，貪財怕鬼，三個月后死在高德勝手里。，但之后的路，只會更難。。。，約我后日去甬道西邊。
那個方向，正好能避開火場。
我睜開眼，盯著頭頂?shù)姆苛骸?br>系統(tǒng)說火是人放的，蠟燭頭指向一位娘娘。
我不知道火怎么燒起來，但我必須活到那個時候。
還剩下****時辰。
天亮時，我坐起身，把春鶯和沈昭叫到跟前。
沈昭**眼睛出來，棉袍皺著，頭發(fā)像草窩。
春鶯跟在后面，臉上還帶著睡意。
“都過來?！蔽业穆曇舨豁懀麄兌悸犚娏?。
兩人走到我床邊站著。沈昭問：“姐，怎么了？”
我沒答話，讓春鶯去關門，又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甬道上沒人，只有化雪后的爛泥。
“春鶯，把窗也關上。”
春鶯過去把窗合上。
窗紙有破洞，風還是往里灌，但好歹擋住了外面的視線。
我從懷里拿出藥囊，倒出三顆深褐色的藥丸。
沈昭愣了：“姐，這是……”
“七皇子留的?！蔽野阉幫璺胚M他手里，“你把它們縫進領子夾層里。”
“縫進去？”沈昭低頭看著藥丸，手指有些抖，“姐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春鶯站在一旁，臉都白了。
我沒理他，吩咐春鶯：“去后院找劉安，就說偏殿房梁昨晚掉了瓦，讓他來看看?！?br>春鶯沒動：“主子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去吧?！蔽艺f，“就說瓦片差點砸到昭兒?！?br>春鶯咬著嘴唇，眼眶紅了，但還是轉身出去了。
腳步聲走遠了，沈昭攥著藥丸，聲音發(fā)緊：“姐，你會出什么意外？”
我伸手，把他額前的亂發(fā)撥開。
“如果后天我出了事，”我說，“你就拿著藥丸去南邊甬道，等七殿下的轎子，求他收你當書童。”
沈昭的眼圈紅了：“姐，你別嚇我……”
“記住我的話，藥丸縫進衣領，別讓人知道。我若沒事，這藥丸就當沒有過。我若出事，你就去找七殿下?！?br>“可是姐，你到底會出什么事？”沈昭帶了哭腔，“是有人要放火害你嗎？”
我沒回答。
他才十一歲，在冷宮待了三年，挨打挨罵，手指全是凍瘡，從沒在我面前哭過。
如今，我卻要教他，如果我死了，他該怎么去求活路。
“昭兒，”我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，“你聽我說。”
他抬頭看我，眼里包著淚。
“我不會死。但你要學會保命。七殿下身邊需要忠心的人，你去了，好好做事，少說話。等你長大了，再來幫我?！?br>沈昭咬著嘴唇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姐，你別說了……”他聲音發(fā)抖，“你不會有事的……”
我沒給他擦淚，只把他額前的亂發(fā)撥到耳后。
“哭什么，我說了不會死?！?br>他把臉埋進我袖子里，肩膀抖了一陣才停下。
春鶯回來時，沈昭已經(jīng)把藥丸縫好了。
針腳很密，藏在領子暗縫里，看不出來。
“主子，劉公公說他一會就來?！贝胡L在門口小聲說，“他問是哪塊瓦掉了。”
“他什么時候到？”
“說磨蹭小半個時辰。”
“好?！?br>春鶯走進來，看見沈昭紅著眼睛，想問又不敢。
我朝她搖搖頭，她便把話咽了回去。
小半個時辰后，劉安來了。
他手里捻著一串檀木佛珠，進門就往房梁上掃了一眼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瓦，皺起眉頭。
“沈才人，昨晚風大，瓦片松了也是常事。”他說，“這冷宮的屋子年久失修，您又不是不知道?！?br>我指著那攤碎瓦：“差點砸到昭兒。”
“砸到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我說，“所以我才請您來看看，這房梁是不是該修了？要不要報給內務府？”
劉安撇嘴：“報內務府？沈才人，您是罪眷，誰給您出錢修屋子？”
我沒接話，朝他走近一步。
我們離得很近，我壓低聲音問：“劉公公，西側甬道盡頭那間上鎖的耳房，里面是什么？”
他手里的佛珠停了。
他眼珠轉了轉，盯著我：“您問這個做什么？”
“昨晚我又聽見那邊有動靜，像有人在哭。”
劉安的臉色變了。
那串佛珠從他手里滑了下去，噼里啪啦滾了一地。
我蹲下去撿，他也趕緊蹲下。
“劉公公，”我的聲音很輕，“那耳房里的東西，要是讓賢妃娘娘知道了，您猜會怎么樣？”
他撿珠子的手抖得厲害。
“那不是賢妃娘**，”他聲音發(fā)緊，“那是……那是德妃娘**東西?！?br>“德妃娘娘？”我撿起一顆佛珠在手里轉了轉，“她為什么要在冷宮藏東西？”
劉安嘴唇哆嗦著：“我……我只是奉命看守。那東西是德妃娘娘當年寄存的，不許任何人進去?！?br>我把佛珠放回他手心，站起身。
“既然不是賢妃娘**東西，那我就不用去稟報了，您說呢？”
劉安愣住了。他抬頭看著我，忽然明白了。
“沈才人，您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活著?！蔽艺f，“劉公公想保住差事，我想活命，我們是一樣的?！?br>他膝蓋一軟，跪在了磚地上。
“起來吧，”我說，“珠子還沒撿完?！?br>他踉蹌著起身，彎腰去撿剩下的佛珠，動作慌亂。
有幾顆滾進墻角，他伸手去夠，夠不著，急得滿頭是汗。
我沒幫他，就站在窗邊看著。
最后三顆，他手指發(fā)著抖，摳了半天才弄出來，攥著佛珠轉身就走。
“劉公公?！蔽医凶∷?。
他停在門口，沒回頭。
“下次來，記得關門?！?br>劉安愣了一下，連連點頭，彎腰出了門。
我聽見他的腳步聲在甬道上越跑越遠。
地上還留著三顆佛珠。
沈昭從后屋探出頭：“姐，他走了？”
“走了?！蔽覐澭阎樽訐炱饋恚按胡L，把門關好?！?br>午后，我讓春鶯去膳房還碗，讓她多待一會兒，聽聽閑話。
她回來時，臉上帶著點興奮：“主子，我打聽到了。”
“說?！?br>“膳房的張嬤嬤在罵德妃宮里的采買太監(jiān)，說他上個月多報了兩匹蜀錦的賬，被內務府查出來了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張嬤嬤還嘀咕，說德妃娘娘這些年往冷宮送的東西，比往皇上那兒送的還勤?！?br>“原話？”
“原話。”
我站起身，走到墻邊，拿起炭條，在“德妃—冷宮—物件”下面，添了幾個字。
蜀錦，賬目，采買。
春鶯湊過來看：“主子，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德妃和冷宮的關系，比我們想的要深?！?br>她往冷宮送東西，送的是什么？為什么送？這些東西又去了哪？
劉安說，德妃的東西寄存在耳房，不許任何人進去。賢妃不知道。
賢妃想我死在冷宮。
劉安守著德妃的東西。
而蕭瑾，那個七皇子，讓我去甬道西行，避開火場。
他知道了什么？
傍晚，小豆子端著參湯路過。
春鶯攔下他，陪著笑臉：“豆公公，我家主子昨夜咳了血，想求您幫個忙?！?br>小豆子皺眉：“咳血？”
“是，”春鶯壓著嗓子，“主子病得重，想問問七殿下能不能賜副止咳的方子?！?br>小豆子有些猶豫：“這湯是給皇后宮里的，我晚了要挨罵。”
“就一句話的事，求公公傳個話?！?br>他嘆了口氣，把湯碗放下：“行吧，成不成我不保準?！?br>一炷香后，他回來了，身后還跟著一個人。
高個子，穿玄色勁裝，腰間掛著短刀。走路沒有聲音。
是陸鳴。
他站在門口，沒進來，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殿下讓我來看看沈才人的病況?！彼曇艉艿?。
我撐著床沿坐起，臉上抹了層粉，瞧著沒什么血色。
我朝他點頭，聲音沙?。骸皠跓┺D告殿下，臣妾感激不盡。”
他沒動，只是盯著我。
我指了指桌上的茶壺：“粗茶淡水，怠慢了?！?br>我拿起壺，往一個缺了口的杯子里倒水。水是涼的，有股銹味。
我把茶杯遞過去。他接杯子時，手指碰了下我的手背。
我心里過了遍他的底細：七皇子貼身侍衛(wèi)。
弱點是右膝有舊傷。
三個月后，隨七皇子下江南，為護主身中三箭，落下殘疾。
江南，刺客，三箭，殘疾。
一個月后，蕭瑾落水。三個月后，陸鳴為他擋箭。
我忽然開口：“陸侍衛(wèi)?！?br>他抬頭看我。
“請轉告殿下，江南多雨。”我說，“隨行的金瘡藥里，加一味穿山龍，能防傷口潰爛?！?br>他的眉頭皺了一下，目光里有審視和警惕。
“沈才人怎知殿下要去江南？”
“猜的?！蔽艺f，“殿下身邊缺人，江南山高水遠，正好歷練?！?br>他沒作聲，轉身出了門，步子比來時快。
春鶯從后屋探出頭：“主子，他走了？他信了嗎？”
信不信不重要。蕭瑾會聽到這句話，這就夠了。
入夜，我熄了燈。
沈昭挨著我躺下，小聲問：“姐，后天真的會出事嗎？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“不會，”我說，“因為我不想死了。”
他把臉埋進我袖子里，安靜下來。
子時剛過，窗外又響起了腳步聲。
軟底的靴子，踩在雪泥上，聲音很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