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死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地點在糧站旁邊的老槐樹下。。、又便于撤退的位置——糧站對面的一棟二層小樓的樓頂。從這里可以俯視老槐樹和周圍三十米范圍內(nèi)的所有動靜。，手里拿著一個望遠(yuǎn)鏡?！澳阈诺眠^這個陳姨？”沈渡問。“信得過。為什么？”：“因為她兒子愛吃糖醋排骨。”，沒太聽懂，但也沒再問。，老槐樹下出現(xiàn)了人影。，三十出頭，國字臉，寸頭，穿著一件迷彩服，腰上別著一把工兵鏟。身后跟著三個同樣穿迷彩服的年輕人，都帶著家伙?！澳蔷褪勤w石？”沈渡用望遠(yuǎn)鏡看了看?！皯?yīng)該是。”，四下看了一圈，然后把手背在身后，站得筆直。他的三個手下呈扇形散開，占據(jù)有利位置——一個在左后方，一個在右后方，一個擋在趙石正面。“**化的站位，”沈渡低聲說，“紀(jì)律性很強(qiáng)?！?br>兩點五十五分，陳姨從糧站后面的巷子里走出來，身邊還跟著兩個人——一個白發(fā)蒼蒼的老頭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；另一個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穿著一件破洞衛(wèi)衣，背著一個雙肩包，看起來像是外地來的幸存者。
三點整，林北月從二層小樓下來，穿過街道，走到老槐樹下。
趙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你就是林北月？”
“是?！?br>“陳姨說你想談合作?！?br>“不是合作，”林北月說，“是生存?！?br>她掃了一眼趙石身后的三個人，又看了看陳姨帶過來的老人和年輕人。
“規(guī)則第七條你們都知道。三天沒人記住你的名字，你就會‘不存在’。你們覺得在盤頭鎮(zhèn)這種地方，一個人能撐幾天？”
趙石沒有說話。
“我做過統(tǒng)計，”林北月繼續(xù)說，“規(guī)則降臨以來，所有‘不存在’的人里，有百分之七十是獨居者。他們不是因為違反規(guī)則死的，是因為沒有人記住他們?！?br>“你想說什么？”趙石的聲音很硬。
“我想說，我們需要建立一個互相記住的機(jī)制。不是簡單的‘知道名字’，而是真正地‘知道’——知道對方是誰，來自哪里，在乎什么，怕什么?！?br>“這不是情感的訴求，”她看著趙石的眼睛，“這是規(guī)則的要求。河水上漲靠死人，死人靠替代，替代靠違反規(guī)則。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，但最底層的那個環(huán)節(jié)，是‘記不住’。記不住就會‘不存在’，‘不存在’的人會變成什么？沒人知道。但我猜，它們——河里那些東西——就是由‘不存在’的人變的。”
老槐樹下安靜了幾秒鐘。
“她說得有道理?！标愐處淼哪贻p人第一個開口，“我在城里看到過，獨居的人第一批消失，不是死了，是真的沒人想得起他們。我有個大學(xué)同學(xué)，我們一起租房住了兩年，有一天我突然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。第二天，他的房間空了，房東說從來沒有人租過那間房?！?br>年輕人說完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趙石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最后他說：“怎么個‘建立互相記住的機(jī)制’？”
林北月從背包里掏出爺爺?shù)墓P記本，翻到空白頁。
“第一步，所有人自報姓名、來歷、特殊技能。寫在紙上，每人一份，互相傳閱。”
“第二步，每天晚上集合一次，輪流背誦所有人的名字和信息。連續(xù)三天背誦不出的人，說明他對這個群體的參與度不夠，需要重點提醒。”
“第三步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第三步，每個人都必須做一件能讓別人記住你的事情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趙石皺眉。
“不要誤會，我不是讓你們?nèi)プ鲇⑿凼论E?！绷直痹碌恼Z氣很平靜，“我的意思是，你需要在別人心里留下一個錨點。不一定是什么大事。喜歡吃糖醋排骨也行，怕黑也行，睡覺打呼嚕也行。只要是真實的、屬于你個人的東西?！?br>“因為‘它’不會做這些事?！梢栽谝?guī)則框架內(nèi)完美執(zhí)行每一個任務(wù)，但‘它’不會告訴你‘我兒子愛吃糖醋排骨’?！?br>“那是‘它’學(xué)不會的東西?！?br>“那也是我們能記住彼此的東西?！?br>長時間的沉默。
然后趙石往前邁了一步，伸出手。
“趙石。退伍**，擅長戰(zhàn)斗、野外生存、基本急救?！?br>林北月握住他的手。
“林北月。戶外求生主播，擅長物資搜刮、地形判斷。爺爺是黃河撈尸人，會一點辨別‘它’的土辦法?！?br>陳姨第二個走過來：“陳秀蘭，退休教師。會做飯，會縫補(bǔ)，會教孩子們認(rèn)字?！?br>年輕人第三個：“李**，網(wǎng)上叫‘胖哥很胖’，游戲主播，粉絲——以前有五十萬，現(xiàn)在不知道還剩多少。特長是嘴皮子利索，會剪輯視頻，會修理電子產(chǎn)品?！?br>白發(fā)老人最后一個，拖著一條瘸腿慢慢走過來：“老孫頭，六十七，在這鎮(zhèn)上住了六十年。特長是——”
他咧嘴笑了，露出幾顆松動的黃牙。
“特長是活得久。你們這些小年輕定下的規(guī)矩，我大半輩子都活過去了，還怕什么？”
林北月在心里快速過了一遍每個人的名字和信息。
趙石、陳秀蘭、李**、老孫頭。加上自己和沈渡，六個人。
六個互相記得的聲音。
六根插在這個世界里的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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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議結(jié)束后，林北月決定去河灘再探一次。
今天是第三天。按照沈渡的模型推算，水位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上漲到石碑下方，水層深度大約二十厘米。
她只帶了沈渡一個人。
趙石提出要派人跟著，被她拒絕了——“人多動靜大，容易引起注意。兩個人足夠了?！?br>他們從鎮(zhèn)子?xùn)|側(cè)繞行，避開主街和河灘開闊地，沿著一條干涸的排水渠匍匐前進(jìn)。排水渠的盡頭距離石碑大約八十米，從這個角度，剛好能看到石碑的下半部分。
沈渡掏出一個小型激光測距儀，對準(zhǔn)水面測量。
“水深大約二十五厘米，”他壓低聲音說，“比模型預(yù)測的多五厘米?？赡苁怯兴廊??！?br>規(guī)則第五條：每死一人，水位上升一寸。
一寸約等于三點三三厘米。五厘米的誤差，意味著最近二十四小時內(nèi)，方圓十公里內(nèi)可能死了一到兩個人。
林北月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(jié)太久。她舉起望遠(yuǎn)鏡，對準(zhǔn)石碑。
石碑的黑色碑身從水面露出大約一米二。水面的反光讓她看不太清碑文，但她能看到——
圍在石碑周圍的那七個人不見了。
不，不對。
不是不見了。
它們在水里。
林北月的望遠(yuǎn)鏡緩緩移動，掃過石碑周圍的水面。
水下有陰影。
七個模糊的、輪廓扭曲的陰影，靜靜地立在二十五厘米深的水中，面朝石碑，一動不動。
它們的站位和三天前一模一樣——三個在水面以上（影子方向正常），四個在水面以下。
沈渡也看到了。
“它們……不會是被水淹死的吧？”他的聲音有些發(fā)緊。
“‘它’不會死，”林北月說，“它只是站在那里。水對它的影響，可能跟我們預(yù)想的不一樣?！?br>“你說過，水層折射可能會讓它們的視覺暫時失效?！?br>“我說的是‘可能’?！?br>沈渡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后說：“我們能不能制造一個更強(qiáng)烈的光源？手電筒、探照燈之類的東西，通過水的折射照進(jìn)它們的眼睛。如果它們對光的依賴性真的那么強(qiáng)，強(qiáng)光可能比單純的折射效果更好?！?br>林北月想了想。
“有道理，但風(fēng)險太大。強(qiáng)光也會暴露我們的位置?！?br>“那怎么辦？”
林北月收起望遠(yuǎn)鏡。
“再看看。不著急?！?br>她拿著望遠(yuǎn)鏡又觀察了十分鐘，把石碑上隱約可見的碑文一點點拼湊起來。
水面反光太嚴(yán)重，碑文的下半部分完全看不清，但上半部分——那些規(guī)則——她能看到大部分。
她把能看到的部分報給沈渡，沈渡用防水紙和鉛筆一一記錄。
規(guī)則第一條到**條跟上個月一致。
第五條依舊。
第六條——之前宣布失效的那條——被替換了。
"第六條：所有規(guī)則以石碑為準(zhǔn)。任何人對規(guī)則的二次解讀、轉(zhuǎn)述、復(fù)述，若與原文不符，將被視為違反規(guī)則。"
那是一長串文字，林北月只勉強(qiáng)看清了前半部分。
后半部分的內(nèi)容，被水面反射的光斑遮擋著。
“必須得再靠近一點，”她自言自語。
“再靠近？”沈渡的聲音有些緊，“那些‘它’就在水里，我們再靠近五十米就進(jìn)入它們的感應(yīng)范圍了?！?br>“我知道?！?br>林北月抬起頭，看了看天色。
太陽已經(jīng)開始西斜，光線從正南方向照射過來，水面反射的角度正在發(fā)生變化。再過大約四十分鐘，角度會變到一個更有利的位置，反光會減弱，石碑下部的碑文可能會變得清晰。
“等到五點二十，”她說，“再看十分鐘。如果還是看不清，就撤?！?br>沈渡看了一眼手表，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