搶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東海市第一中學考點外已經(jīng)拉起了警戒線。，手里轉(zhuǎn)著一支2*鉛筆，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那些被攔在百米之外、滿臉焦慮的家長。他們有人舉著向日葵，有人穿著大紅T恤，比我們這些要進考場的人還緊張。我剛把視線收回來，余光就掃到了走廊盡頭那個穿軍裝的身影。，像是專門在那兒等誰。，但已經(jīng)晚了。那人直接朝三號考場走過來，步子不緊不慢，軍靴踩在**石地面上發(fā)出有節(jié)奏的聲響。考場里的考生陸續(xù)抬頭，監(jiān)考老師也愣了，手里拆密封袋的動作停了下來。“請問您是……不好意思，打擾一下。”那人從軍裝內(nèi)兜里掏出一個紅色證件，在監(jiān)考老師面前展開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***直屬特種作戰(zhàn)旅，代號‘斬風’。我們需要帶走你們考場的王戰(zhàn)同學?！薄?，又抬頭看看這個人的臉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：“您說現(xiàn)在？可是還有十三分鐘就開考了啊，這孩子考了三年了，第一年差兩分，去年差了零點五分，今年……我知道?！蹦侨舜驍嗨?，“他的高考檔案我們已經(jīng)調(diào)閱過了。數(shù)學135，理綜142，語文拖了后腿，英語中規(guī)中矩。這些成績兩年之內(nèi)從二本線躥到接近一本線，說明學習能力很強。但我們需要的不是他的分數(shù)?！?。不是因為我有多激動，而是這個人說話的語氣讓我脊背發(fā)涼——他太篤定了，篤定到根本不是在請求，而是在通知。“你們需要我什么？”我問。，我終于看清了他的臉。三十五歲上下，寸頭，顴骨處有一道三四厘米長的淺疤，眼角紋路很重，但眼神特別清亮，像刀鋒上反射出的光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不知是笑還是什么?！叭ツ甓欤銈儗W校**地形學選修課的期末**，最后一題是給定五個坐標點，要求最短時間內(nèi)規(guī)劃出最優(yōu)路線。標準答案給出的路線是十一公里，你畫出來的路線是八點七公里，還附了一段話，說試題用的坐標系是老版的北京54坐標系，沒有考慮高斯投影的變形修正，實際距離應該比標準答案算出來的短百分之十六左右?？┼狻绷艘幌隆Ｄ情T課是東海市軍分區(qū)跟學校合作搞的國防教育試點，我純粹是為了湊學分才選的。期末**的最后一題我確實寫了那么一段話，但我以為閱卷老師也就是個普通老師，沒想到……“出那道題的教官姓常?！蹦侨死^續(xù)說，“常教官看了你的答案之后，把試卷拍在桌上，說他教了十五年**地形學，你是第一個在選修課**里糾正他出題錯誤的學生?！?br>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又有兩個人從樓梯口轉(zhuǎn)了出來，同樣穿著軍裝，同樣步履矯健。其中一個人手里拎著一個帆布包，看著沉甸甸的。
“時間不多了。”為首的這人說，“王戰(zhàn)，我需要你做一個決定?！?br>我攥著2*鉛筆的手心開始冒汗。理智告訴我，這是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場面，高考開考前十三分鐘，一個自稱特種部隊的人來考場帶我走，這劇情放在電視劇里都得被罵扯淡。但我的直覺又告訴我是另一回事——他說的那些細節(jié)，常教官那道題，坐標系修正的事，都不是隨便能查到的信息。
“我跟你們走?！蔽衣犚娮约赫f。
監(jiān)考老師急了：“同學，你再想想！你好不容易考到這個分數(shù)，今年加把勁就能上一本了，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沖動！”
我沒有再想。因為那個人的眼神里藏著一個我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的東西——他在等著看我的判斷力。剛才那句“時間不多了”不是催促，是最后的測試題。他在看我會不會猶豫，會不會討價還價，會不會問“有什么待遇要去多久能不能回來參加明天的**”。
我沒問任何一個問題。
那個人嘴角終于真正地動了一下，這次是個確鑿無疑的笑容：“好。背包里有換洗衣物、洗漱用品和一套作訓服，到車上換。你還有三分鐘?！?br>我從考場走出來的時候，全考場的學生都扭頭看著我。我聽見有人倒吸涼氣，有人竊竊私語，還有一個后排的男生小聲說了句“**”。坐在講臺另一側(cè)的那個女孩，我暗戀了兩年沒敢表白的那個，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我，嘴巴微張，手里的筆都掉了。
我沒有回頭。
三個人帶著我穿過走廊，下樓梯，經(jīng)過一樓大廳，從側(cè)門出去。一輛啞光黑色的軍用越野車已經(jīng)發(fā)動了，引擎低沉地轟鳴著。副駕駛座上坐著**個人，戴著耳機，面前的屏幕上跳動著我看不懂的數(shù)據(jù)和地圖。
我拉開后車門坐進去的瞬間，聽見遠處考場的廣播里傳出了那個熟悉的聲音：“請考生停止入場，現(xiàn)在開始啟封答題卡袋……”
車開了。
沒有鳴笛，沒有閃燈，甚至沒有加速的推背感，但這輛車以一種極其可怕的效率在車流中穿行，超過一輛又一輛車。我拉開車上那個帆布包，里面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套叢林迷彩作訓服，胸口位置縫著一枚臂章——一把出鞘的刀，刀身上刻著兩個字：斬風。
“我是趙嶺，‘斬風’的隊長。”坐在我旁邊的那個人終于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紹，但從他嘴里吐出的下一個信息讓我整個人僵在了座位上，“你可能覺得奇怪，為什么偏偏是你。因為你爺爺王振國，1962年邊境反擊作戰(zhàn)的‘孤膽英雄’，他在你五歲那年就教你畫****的事，你以為只是個普通的老頭帶孫子玩。”
“我們盯了你整整六年?！?br>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那條褲子。六年，從我十四歲那年開始？那會兒我才上初二，連方程都還沒學利索，他們就已經(jīng)在看著我？
趙隊長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，說：“別緊張，不是全天候監(jiān)控。但你的每一次相關測試結果，都會匯總到我們這里來。從初二到高二，你在國防教育網(wǎng)絡平臺的注冊賬號ID是1127，總共完成了四百三十七套**理論相關試卷，平均分八十九點三。你在軍武論壇上的發(fā)帖被總參某部的輿情系統(tǒng)抓取過兩次，一次是因為你推算出了某型步戰(zhàn)車的裝甲傾角對穿深的影響，另一次是你用公開的衛(wèi)星圖找出了一處偽裝得極好的地空**陣地。”
車廂里安靜了三秒鐘。
那個在副駕駛座上一直沒說話的第五個人終于開了口，聲音很年輕，帶著點戲謔的笑意：“我說隊長，你能不能別一上來就把人家孩子的**都扒干凈？你看給人嚇得，臉都白了。”
他從副駕駛扭過頭來，露出一張比我大不了幾歲的臉，圓臉，眼睛不大但有神，嘴角天生帶著一點弧度，看著就讓人覺得這人肯定愛笑。他沖我眨了眨眼：“別聽他嚇唬你，我們盯**主要是因為你在那個軍武論壇上發(fā)的帖子，‘從谷歌地球看某地空**陣地的偽裝缺陷’，那帖子當天晚上就被**，刪帖的不是版主，是國安。”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就簡單了，查IP，查實名認證信息，人臉比對，學籍調(diào)閱。”他聳聳肩，“發(fā)現(xiàn)你是個高中生，而且還在備戰(zhàn)高考，老趙就拍板說，等高考完了再談。結果上個月任務簡報的時候，上頭說這個苗子不能等了，今年必須帶走?！?br>“為什么不能等了？”
趙隊長接過了話頭，聲音沉下去幾分：“因為明年你就要滿十九歲了，身體的各項指標會開始固定下來。特種作戰(zhàn)需要的某些神經(jīng)反射和感知能力，黃金塑造期就在十六到十九歲之間，過了這個窗口，訓練效果會打?qū)φ?。你有天賦，但天賦是有保質(zhì)期的?！?br>他指了指窗外飛速后退的城市景象：“我們本來確實打算等你考完再說，但上周的情報顯示，境外某個對我們很‘感興趣’的組織，已經(jīng)注意到了你在軍武論壇上的那些帖子，開始反向追查你的身份。所以計劃提前了十一個月。”
“也就是說——”
“也就是說，你今天不是被特招的，是被搶收的?！蹦莻€圓臉年輕人笑著打斷我，“我叫宋野，代號‘貍’，以后就是你訓練班的副**。你運氣不錯，趕上好時候了，我們是‘斬風’十年來第一次破例招收的沒參加過高考的兵?！?br>車子上了高速，朝西邊開去。城市的輪廓在身后越來越小，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丘陵和越來越密的樹林。不知過了多久，越野車拐進一條沒有路牌的小道，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鐘，穿過一道偽裝網(wǎng)覆蓋的鐵絲網(wǎng)門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營區(qū)，規(guī)模不大，但每一棟建筑都透著一股干脆利落的氣質(zhì)。操場上有人在訓練，隔著老遠我就能聽到低沉的喊殺聲。最讓我移不開眼的，是營區(qū)東側(cè)那片用鋼架搭起來的三層樓房模型，外立面貼滿了瓷磚和玻璃幕墻，一看就是模擬城市街區(qū)的反恐訓練場。
車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。趙隊長先下了車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：“下來吧，從現(xiàn)在起，你不是考生王戰(zhàn)，不是學生王戰(zhàn)，你是‘斬風’特戰(zhàn)旅預備役訓練班第137號學員。你的高考，從現(xiàn)在開始?！?br>我拎著那個帆布包跳下車，腳踩在營區(qū)的水泥地上，六月正午的陽光直直地砸下來，曬得人眼前發(fā)花。遠處操場上那些訓練的人影還在晃動，喊殺聲一陣一陣地傳過來。
宋野走到我旁邊，遞給我一瓶水：“先別急著看，以后有的是時間。第一件事，跟我去辦手續(xù)，領裝備，分宿舍。下午三點有體能摸底測試，你得把東西收拾利索了，四點之前到三號訓練場報到?！?br>我接過水，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。水很涼，從喉嚨一路涼到胃里，像是某種宣告——一切真的開始了。
“對了，”宋野走了兩步又回頭，“你有兩個小時的適應期，在這兩個小時里，你可以反悔。過了這兩個小時，你再想走，就不是打個報告就能解決的事了。”
“我沒打算反悔。”
宋野笑了，笑得很開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：“行，夠硬氣。不過我得提醒你，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硬氣的人。去年有個省隊的短跑運動員，百米十秒八，第一天摸底測試跑了第二，高興得不行。結果第二天才知道，他跑的那個成績，在全旅所有戰(zhàn)斗員里排倒數(shù)第一?！?br>我咽了口唾沫，忽然覺得背上的帆布包變得很沉。
“走吧，137號?！壁w隊長在前面淡淡地喊了一聲，甚至沒有回頭。
我一咬牙，跟了上去。
手機早就不在身上了，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收走的。***、準考證、2*鉛筆，全留在了考場三號桌那張貼著我名字的考位上。我不知道我媽現(xiàn)在是不是還舉著那束向日葵站在考場外面，不知道她接到監(jiān)考老師電話時會是什么表情，更不知道這場莫名其妙的“特招”最終會把命運引向何方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我手里那支2*鉛筆在離開考場的最后一秒，我留下了它。不為別的，只因為考場的窗臺上不知被誰放了一面小小的國旗，在六月的風里獵獵作響，那聲音和我爺爺當年在我耳邊哼過的軍歌，用的是同一個節(jié)拍。
營區(qū)最深處的作戰(zhàn)指揮室里，九塊屏幕同時亮起。
最中間那塊屏幕上，定格著一個少年走向訓練場的背影，迷彩作訓服還沒來得及換上，白色短袖T恤在正午的光線里有些晃眼。屏幕下方跳動著一行行數(shù)據(jù)：骨齡測算，神經(jīng)反射閾值，空間感知能力評分，心理承受力預估值，每一個數(shù)字旁邊都標注著一個不斷上升的**角。
一個頭發(fā)花白的老**背著手站在屏幕前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趙隊長推門進來，立正，敬禮：“旅長，人到了。137號學員王戰(zhàn)，已登記入冊?！?br>老**沒有回頭，目光始終鎖在那個少年的背影上。過了很久，他聲音不大地說了一句話，像是在對趙隊長說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：
“這小子還不知道他到底是誰?！?br>他抬手在屏幕上點了一下，畫面切換成了一張泛黃的舊照片——一個年輕的士兵站在雪線之上，手里握著一面彈痕累累的軍旗，眼神銳利如鷹。照片底部有一行褪色的手寫字：1962年11月，王振國于西線戰(zhàn)場。
“他爺爺當年用一把刺刀和一支半自動，在敵后獨自作戰(zhàn)七天六夜，帶回了整個軍的火力配置圖?！崩?*的聲音微微發(fā)緊，“現(xiàn)在他孫子來了?！?br>趙隊長筆直地站著，沒有說話。他知道，在“斬風”的歷史上，這種跨世代的傳承只出現(xiàn)過兩次，而每一次，都意味著某個沉寂已久的代號，即將再次睜開眼睛。
窗外的訓練場上，137號學員正在跑他的第一個四百米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從這一刻起，他已經(jīng)不再只屬于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