鄰居的嘲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鄰居。。，而是一下一下的、帶著節(jié)奏的敲，像是在表達(dá)某種不耐煩。他睜開眼睛，陽光已經(jīng)從封了一半的窗戶縫隙里擠進(jìn)來，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(xì)細(xì)的光線。他看了一眼手機(jī)——早上七點(diǎn)十二分。昨晚他整理物資到凌晨一點(diǎn)，睡了不到六個小時。。，走到門口，透過貓眼往外看。隔壁的王阿姨站在門外，手里端著一個搪瓷盆，盆上蓋著一塊白布。她身后還跟著一個人——四十多歲的胖男人，穿著汗衫和拖鞋，臉上的表情介于好奇和不屑之間。林川認(rèn)識這個人。他姓馬，叫馬德勝，住在樓下302，是這一帶有名的混混。前世血霧降臨那天，馬德勝是第一波變成喪尸的人之一——林川親眼看到他在樓道里撕咬鄰居的脖子。，但沒有讓開身位。“王阿姨?！彼c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然后看向馬德勝，“有事？”：“小林啊，阿姨包了餃子，韭菜雞蛋的，給你拿點(diǎn)過來。你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，也沒見你好好吃飯?！保f了聲謝謝。王阿姨趁機(jī)往他屋里瞟了一眼，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。雖然林川用一塊舊床單擋在了客廳和陽臺之間，但還是能看到地上堆著的水泥袋和墻角碼成小山的礦泉水箱?！鞍パ?，小林，你這是……”王阿姨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驚訝，“真要搞裝修?。窟@得花不少錢吧？”，直接擠上前來，往屋里張望。他個子不高但很壯，往那一站，整個門框都被擋住了大半。“嚯，”他咂了嘴，“水泥、磚頭、礦泉水，你這是要打仗啊？”。，嘴角掛著一絲笑意，那種過來人看年輕人犯傻的笑意?！袄系?，我跟你說句實(shí)在話，你是不是看了網(wǎng)上那些‘末日生存’的視頻？囤貨黨那種？我跟你說，那都是騙流量的。太平盛世的，你花這冤枉錢干什么？”。“我有我的打算?！?br>“什么打算？”馬德勝臉上的笑意收了收，“你一個月工資多少？七八千？這堆東西少說也花了萬把塊吧？有這錢，不如請我吃頓好的?！?br>林川知道他想說什么。馬德勝所謂的“請吃頓好的”，不過是收保護(hù)費(fèi)的客氣說法。前世他交過三個月，后來覺得不值就不交了，馬德勝也沒真敢怎么樣——畢竟法治社會，他也就是欺軟怕硬。
“不用了。”林川說。
王阿姨在旁邊打圓場：“哎呀，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嘛，老馬你就別管了。小林啊，餃子趁熱吃，盆子回頭還我就行。”
她拉了拉馬德勝的袖子，示意他該走了。馬德勝卻不依不饒，又往屋里看了一眼，正好看到了墻角那把還沒拆封的消防斧。
“嚯，還買斧子了？”馬德勝笑了，笑得很大聲，“老弟，你這是要砍誰啊？我跟你說，你要是砍了人，別說末日了，**先把你抓進(jìn)去。”
林川看著他的眼睛?！榜R哥，你信不信，七天后你會感謝這把斧子？”
馬德勝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厲害了。他拍了拍林川的肩膀，力道不輕，像在拍一個不懂事的小輩?！靶行行?，你厲害。七天后我要是感謝你，我給你磕一個?！彼D(zhuǎn)身往樓下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，“對了，你這個月的水電費(fèi)物業(yè)費(fèi)什么的，別忘了交啊。”
他的腳步聲在樓道里回蕩，越來越遠(yuǎn)。王阿姨尷尬地笑了笑：“小林，你別跟他一般見識，他就那樣，嘴欠。”
“沒事?！绷执ㄕf。
王阿姨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問：“小林，你跟阿姨說實(shí)話，你是不是聽到什么消息了？是不是要打仗了？還是有什么傳染??？”
林川看著她。這個六十多歲的老**，兒女都在外地，一個人住在這棟老樓里。前世她死得很快，防盜門被喪尸撞開的時候，她甚至沒來得及跑到臥室。
“王阿姨，”林川說，“接下來的七天，你盡量多囤點(diǎn)水和吃的。別出門，把門鎖好?！?br>王阿姨的臉色變了變?！罢嬗小嬗写笫乱l(fā)生？”
“我不知道?！绷执ㄕf了謊，“但多囤點(diǎn)沒壞處?！?br>王阿姨張了張嘴，還想問什么，但林川已經(jīng)把門關(guān)上了。
他端著搪瓷盆走回屋里，把餃子倒在自家的盤子里，然后把盆洗干凈放在門口。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，味道不錯，他吃了十個，剩下的放進(jìn)冰箱——雖然他知道七天后的電力可能撐不了太久，但能省一頓是一頓。
吃完早飯，林川繼續(xù)干活。
今天的任務(wù)很明確：把水泥和沙子運(yùn)到陽臺上備用、開始封第一扇窗戶、測試電焊機(jī)。他先用了兩個小時把十袋水泥一袋一袋搬到陽臺上。每袋五十公斤，十袋就是五百公斤。六樓，沒有電梯，每搬一袋他都要停下來喘半分鐘。等最后一袋搬完，他的肩膀已經(jīng)磨破了皮，T恤上全是水泥灰。
然后他開始封窗。
第一扇是臥室的窗戶，朝北，一米二寬，一米五高。林川先用磚頭在窗框內(nèi)側(cè)砌了一層，每塊磚都要抹水泥、找水平、對齊縫隙。他不是瓦工，手法生疏，砌出來的墻歪歪扭扭，但結(jié)實(shí)就行——末日里沒人檢查墻直不直。
砌到一半的時候，樓下傳來幾個人的說話聲。林川從沒封完的窗戶往下看了一眼。是小區(qū)里那幾個常在樓下打牌的老頭老**，其中一個是二樓的張大爺。他們正仰著頭看林川的窗戶，指指點(diǎn)點(diǎn)。
“就是那個小伙子，六樓的，聽說把窗戶給封了?！睆埓鬆?shù)穆曇舨淮螅诎察o的午后傳得很清楚。
“封窗？為什么？”
“誰知道呢，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，腦子里不知道想什么?！?br>“是不是搞什么**??？我聽說有些**就讓人囤東西、封窗戶?！?br>“別瞎說，人家可能就是信了網(wǎng)上那些‘末日論’?！?br>“末日論？哈哈，我活了七十多年，末日喊了幾十回，哪回真來了？”
林川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砌墻。磚頭一塊一塊地壘上去，水泥從縫隙里擠出來，他用鏟子刮平，再放下一塊。動作很慢，但很穩(wěn)。
下午兩點(diǎn)，他開始測試電焊機(jī)。
這是他從五金店買的二手貨，成色一般，但能用。他把角鋼和鐵板搬到樓道里——屋里空間太小，容易著火——然后戴上護(hù)目鏡和防割手套，蹲在地上開始練習(xí)。第一道焊縫歪歪扭扭，像一條喝醉了的蜈蚣。第二道好了一些，但還是不直。第三道、**道……他一共練了兩個小時，用掉了半包焊條，手上的皮被燙掉了一小塊，但焊縫總算像點(diǎn)樣子了。
他不需要焊得多漂亮，只需要焊得夠牢。
下午四點(diǎn)，林川正在陽臺上攪拌水泥的時候，樓道里又傳來了腳步聲。不是一個人的，是好幾個。
他放下鏟子，走到門口，透過貓眼往外看。馬德勝又回來了，這次不是一個人。他身后跟著三四個男人，都是樓下棋牌室的?？?。其中一個光頭，膀大腰圓，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；另一個瘦高個，戴著眼鏡，手里夾著一根煙。
“就在這兒?！瘪R德勝指了指林川的門，“你們看看，這門都換了，鋼板門，得花好幾千吧？屋里全是水泥和吃的，跟個碉堡似的?！?br>光頭湊過來，在門上敲了敲，發(fā)出沉悶的金屬聲。他吹了聲口哨：“還真是鋼板?！?br>瘦高個推了推眼鏡，笑著說：“這哥們是不是有??？”
幾個人都笑了。馬德勝提高音量，明顯是說給門里的林川聽的：“我跟你們說，我剛才上網(wǎng)查了，這叫‘末日生存狂’，國外挺多的，就是那種覺得世界要完蛋了，然后囤一堆東西躲起來的。說好聽點(diǎn)叫有備無患，說難聽點(diǎn)叫有病?！?br>“就是有病?！惫忸^接了一句。
幾個人笑得更歡了。
林川站在門后，一動不動。他的手握著門把手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不是因為生氣，而是因為他在克制——克制自己現(xiàn)在就開門、把這些人一個個拎進(jìn)來的沖動。不是現(xiàn)在。現(xiàn)在他還需要低調(diào)?，F(xiàn)在他還沒有完成安全屋的改造。現(xiàn)在末日還沒來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笑了?！瘪R德勝裝模作樣地制止了同伴，“人家愛怎么花自己的錢是人家的事，咱們管不著。走了走了，打牌去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去，樓道恢復(fù)了安靜。
林川松開門把手，回到陽臺上，繼續(xù)攪拌水泥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天空很藍(lán)，云很白，遠(yuǎn)處的寫字樓在陽光下閃著光。一切都很美好。一切都很正常。
他用鏟子舀起一鏟水泥，抹在磚頭上，繼續(xù)砌墻。
嘴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五天。”
傍晚，王阿姨又來了。這次是一個人，手里端著一碗***，用保鮮膜封著。她站在門口，沒有往里看，只是把碗遞過來。
“阿姨今天做了***，給你帶一碗。你一個人住，也沒人給你做飯。”
林川接過碗。“王阿姨，您別總給我送吃的了。您自己留著?！?br>“我一個人吃不了那么多。”王阿姨笑了笑，轉(zhuǎn)身要走。
“王阿姨?！绷执ń凶∷?br>她回過頭。
林川猶豫了一下?！澳曳辣I門，是不是還是開發(fā)商配的那扇？”
王阿姨愣了一下?！笆前?，怎么了？”
“這兩天，您找人換一扇吧。換厚一點(diǎn)的。錢我出?！?br>王阿姨看著他，眼睛里滿是不解?！靶×?，你到底……”
“換了吧?！绷执ㄕf，“聽我一次。”
王阿姨沉默了一會兒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走了。
林川關(guān)上門，把***放在桌上。他沒有吃。他站在陽臺上，看著樓下的花園，看著對面樓的窗戶，看著遠(yuǎn)處暗紅色的晚霞。
五天了。
他想起前世。想起避難所里的饑餓，想起陳浩的腳踩在胸口的感覺，想起蘇晚倒在血泊里的畫面。那些記憶像刀片一樣鋒利，每一次回想都會割出新的傷口。
但這一世不一樣了。他有水泥，有鋼板，有消防斧。他知道誰會死，誰值得救，誰會背叛他。
他把手伸進(jìn)口袋，摸到那張寫滿清單的紙。
還不夠。還要更多。
窗外，天色暗了下來。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，像往常一樣溫暖而平靜。
沒有人知道，五天后，這些燈光會一盞一盞地熄滅。
除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