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過頭，眼淚終于還是掉了下來。
以后還會有。
好像那不是他們第一個孩子，不是她一個人盼了那么久、小心護了那么久的命。好像她今天受的苦，流的血，手術(shù)臺上挨過的冷和怕，都能被這五個字輕輕揭過去。
顧承安伸手想碰她肩膀，林清卻下意識躲開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氣氛更尷尬了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把手收回去，低聲道：“醫(yī)生怎么說？要住幾天？需要什么你跟我說，我來安排?！?br>林清閉了閉眼：“不用了?！?br>顧承安眉頭皺得更深：“你現(xiàn)在是在跟我置氣？”
林清慢慢轉(zhuǎn)頭看他，眼神陌生得讓顧承安心里一沉。
“我沒力氣跟你置氣?！彼f，“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在你那里，我永遠排不到前面。”
這句話很輕，可落下來時，卻像塊石頭。
顧承安張了張嘴，像是想反駁，可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沉默里，林清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結(jié)婚第一年，她發(fā)高燒，顧承安答應(yīng)早點回來陪她，結(jié)果***一句失戀想喝酒，他轉(zhuǎn)頭就去了；想起她生日那天訂好了餐廳，他臨時爽約，說***搬家沒人幫忙；想起她每次不高興，他總說她想太多，說***只是老同學(xué)，說她別這么小心眼。
她以前總會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。
他說忙，她就信他忙。
他說只是順手幫一下，她就逼著自己大度。
她甚至還安慰過自己，婚姻嘛，哪有那么多轟轟烈烈，能過日子就行。
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，一個人有沒有把你放在心上，根本不用猜。真到了要緊時候，答案比什么都明顯。
顧承安坐到床邊，嗓音比剛才低了些：“這件事是我不好，我承認。你先把身體養(yǎng)好，其他的以后再說?！?br>林清聽著，只覺得疲憊。
她沒再接話，翻了個身，把臉朝向另一邊。
這姿態(tài)已經(jīng)很明顯了，她不想再說。
顧承安在病房里坐了一會兒，接了個電話。林清沒回頭，可還是聽見他刻意壓低的聲音：“嗯，她醒了……你先別多想，我晚點再回你?！?br>那一瞬間，林清連心寒都覺得多余。
她閉上眼，手指攥著被角，越攥越緊。
過了會兒，病房門再次關(guān)上。顧承安出去接電話了，還是走了，她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
夜里護士來查房，幫她量體溫，輕聲交代術(shù)后注意事項。林清一一聽著，點頭，安靜得不像話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母就趕來了。
她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推開門，頭發(fā)都被風(fēng)吹亂了，手里拎著保溫桶和一大包東西，一看見林清那張沒血色的臉，聲音立馬就哽了一下。
“你這死丫頭，出這么大事，怎么不早點告訴我？”
林清鼻子一酸，差點沒繃住。
林母嘴上還是那副兇巴巴的樣子，把東西往桌上一放，邊擰保溫桶邊罵：“懷著孕還跑去站一天柜臺，你當自己鐵打的？還有顧承安呢？人死哪去了？”
林清沒說話。
林母一抬頭，看見她眼圈紅得厲害，愣了一下，隨即壓低聲音：“他是不是又做混賬事了？”
林清張了張嘴，半天才說出一句：“媽，孩子沒了。”
林母手里的勺子“當”地碰在碗邊，眼圈一下就紅了。
她沉默了幾秒，才把雞湯盛出來，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：“沒了就沒了，先把你自己顧好。你還年輕，身體養(yǎng)回來比啥都強?！?br>這話聽著硬，可林清知道，**是在心疼她。
她低下頭，眼淚一滴滴落進被子里。
林母一邊給她吹湯，一邊忍不住罵：“顧承安要是真有良心，就不該讓你一個人遭這罪。你給他生孩子，他倒好，連個人影都見不著?！?br>林清手指一頓，嗓子發(fā)澀：“媽，別說了。”
她不是護著顧承安。
她只是連替他解釋，都覺得累了。
上午辦出院手續(xù)時，顧承安終于又出現(xiàn)了。他穿得整整齊齊，像剛從公司出來，手里拿著繳費單和藥。
林母看見他，臉一下拉下來：“你還知道來？”
顧承安叫了聲媽，想接過林清手里的東西：“我來吧。”
林清卻自己提著，繞開了他。
那動作不算大，可顧承安還是明顯愣了一下。
出了醫(yī)院，秋天的風(fēng)吹在臉上，帶著點涼意。林清站在臺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