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，歸我?！?br>蘇父終于從椅子上滑下去，整個人癱在地上，捂著胸口，喘不上氣。
蘇母尖叫著撲過去，扶著蘇父的頭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賓客們紛紛后退，有人端著酒杯忘了放下，酒水順著袖口往下淌。
陳景堂死死盯著我，眼睛里燒著火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蘇婉柔站在我和他之間，眼淚終于掉下來，一顆一顆砸在裙擺的金線上。
“季淮，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我能聽見，“你恨我?！?br>我看著她，把債權(quán)書折好，放進(jìn)內(nèi)袋。
“恨？”
我笑了一下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，我停下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恨你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?！?br>茶樓外，巷口的對面樓上，一枚狙擊鏡的反光一閃而過。
我裝作沒看見，低頭扣上帽檐，混進(jìn)來往的人流里。
2
從茶樓出來，我沿著巷子拐了三條街，換了兩趟黃包車，才在租界邊緣的小旅館歇了腳。
兩個鐘頭不到，窗外響起巡捕房的哨子聲——全城封鎖。
陳景堂的動作，比我想象的快。
我推開后窗，翻上屋頂，踩著瓦片爬到巷尾，跳進(jìn)一條臭水溝。污水漫過腳踝，腥臭味撲面。我顧不上這些，貓腰鉆進(jìn)下水道，順著暗渠摸向十六鋪碼頭。
碼頭上站滿穿黑制服的巡捕。
領(lǐng)頭的探長我認(rèn)識，姓馬。三年前就是他在刑訊室里親手打的招呼。他右眼有道疤，是我當(dāng)年掙扎時撓的。
此刻他站在貨箱堆上，舉槍吼：“季淮！越獄逃犯，勾結(jié)亂黨！誰能指認(rèn)，懸賞兩百大洋！”
兩百大洋。
碼頭上的人交頭接耳，有人開始左顧右盼，眼神不對勁了。
我蹲在兩排貨箱的夾縫里，后背貼著潮濕的木板，腳下是帶煤渣的積水。巡捕們逐箱**，腳步聲越來越近，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咔咔脆響。
馬探長站在高處，右眼那道疤在陽光下泛白。
“搜仔細(xì)點(diǎn)！他跑不遠(yuǎn)！”
我往后挪，手肘碰到一扇虛掩的木門?；仡^一看——門板上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：停尸房。
碼頭邊的停尸房，專收落水溺斃的無名尸。
身后腳步聲逼近，我側(cè)身閃了進(jìn)去。
屋里陰冷，光線昏暗，一股腐爛的甜膩味撲面。三張板床上蒙著白布，布下高高低低隆著輪廓。墻角堆著一排未認(rèn)領(lǐng)的尸袋，有的已經(jīng)發(fā)脹，布料上洇出暗**液體。
我掀開靠墻的一張白布——下面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，臉發(fā)青，嘴唇黑紫，凍庫的冷氣還沒散盡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翻身躺了上去，把白布拉過頭頂。
腳步聲停在門外。
“頭兒，停尸房要搜嗎？”
“晦氣地方，誰會躲那兒？”
馬探長的聲音從門縫里鉆進(jìn)來：“繼續(xù)往前搜，碼頭貨倉挨個查，別讓他溜上船——”
腳步聲漸漸遠(yuǎn)了。
我躺在冰冷的板床上，后背貼著死人殘留的涼意，頭頂?shù)陌撞急淮┨蔑L(fēng)吹得微微起伏。旁邊那具**的手垂在床沿，指甲縫里嵌著煤灰。
就在這時，眼前浮現(xiàn)一行熟悉的半透明字跡——
簽到地點(diǎn)已刷新：十六鋪碼頭·停尸房
簽到獎勵：隱匿氣息（被動技能）——處于靜止或偽裝狀態(tài)時，氣息與周圍環(huán)境同步，低于常溫6攝氏度，自動規(guī)避活物感知。
我閉上眼，在心里默念：簽到。
一股涼意從腳底竄起，沿著脊椎蔓延到后腦勺，像是全身血液突然降了溫。我能感覺到心跳變慢了，呼吸變得極淺，皮膚表面冷得像冰。
這是要我學(xué)會在死人堆里活著。
門外又響起腳步聲，更近了。
是馬探長折返回來了。
他站在門外，頓了頓，似乎覺得不對，推開了門。
門軸吱呀一聲。
光線從門縫里透進(jìn)來，落在白布邊緣。我能看見他皮鞋的影子停在距我兩米的地方。
他沒動。
我也沒動。
連呼吸都停了。
屋里的冷氣裹著我，指尖貼著那具**的手腕，幾乎分不清誰是活人。
他看了約莫十秒鐘，終于轉(zhuǎn)身，帶上了門。
腳步聲遠(yuǎn)去。
白布下，我睜開眼睛，盯著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輪廓。
簽到不只是增強(qiáng)。
是救命。
我慢慢坐起來，掀開白布，跳下床。屋角的木桌上放著一份碼頭貨運(yùn)清單，日期是今天，簽收人欄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