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三聲敲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《草木守則》。。，根本沒來得及細(xì)看。，它就那么攤開在我手里。，正好打在那一行字上。，一字一句，像燒紅的鐵釬，烙進(jìn)我眼睛里。四、槐樹不進(jìn)院，進(jìn)院必死人。。，從頭頂一路凍到腳底板?！贿M(jìn)院…………，死死盯向窗臺。、干枯的槐樹枝，還靜靜地躺在那里。，像一只從陰影里伸出來的、干枯的手指。，指著我的方向。
我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陸則剛才的話，像炸雷一樣滾過。
“最近村里不安靜。”
不。
不是村里不安靜。
是“不安靜”的東西……已經(jīng)進(jìn)來了。
就在我的鋪?zhàn)永铩?br>就在這扇窗戶上。
我牙齒開始打顫，控制不住。
腿腳發(fā)軟，幾乎要站不住。
但我不能倒下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冰涼的氣體嗆進(jìn)肺里，激起一陣咳嗽。
我盯著那截槐樹枝，一步一步，挪過去。
手指顫抖著，伸向它。
指尖碰到它的瞬間——
冰涼。
刺骨的冰涼。
還有一種奇怪的、**的觸感，像摸著浸了水的蛇皮。
我猛地縮回手，心臟狂跳。
可爺爺?shù)囊?guī)矩……
第五條……
我咬緊牙，再次伸出手，飛快地捏起那截樹枝。
它輕。
輕得像一片羽毛，幾乎沒有重量。
可握在手里，卻燙。
不是火的燙，是另一種……陰冷的、往骨頭縫里鉆的燙。
我捏著它，轉(zhuǎn)身就往油燈那邊走。
必須燒掉。
現(xiàn)在！馬上！
就在我轉(zhuǎn)身的剎那——
“篤?！?br>“篤。”
“篤。”
門外，又響起了腳步聲。
很輕。
很慢。
一步一步，踩在門外的泥地上，清晰得可怕。
然后，停在了門口。
正正地，停在了門外。
我渾身汗毛倒豎，猛地剎住腳步，僵在原地。
手里的槐樹枝，差點(diǎn)又掉下去。
“篤、篤、篤?！?br>敲門聲，再次響了起來。
不急不緩。
三下。
和剛才一模一樣。
我喉嚨發(fā)緊，幾乎要窒息。
慢慢地，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地，挪到門邊，眼睛湊近門板上那條窄窄的縫隙。
往外看。
門外站著的……
還是張桂蘭。
但這一次，她手里沒有捏著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。
也沒有挎著那個破竹籃。
她兩手端在胸前，捧著一樣?xùn)|西。
一雙鞋。
嶄新的。
布面，紅得刺眼，紅得像剛從血里撈出來。
在濃黑的夜色里，那雙紅鞋，亮得瘆人。
她緩緩地，抬起頭。
那張慘白的臉，貼在門縫外。
空洞的眼睛，直勾勾地，對準(zhǔn)了縫隙后的我。
嘴角，一點(diǎn)點(diǎn)咧開。
越咧越大。
一直咧到了耳根。
露出一個巨大、僵硬、沒有任何笑意的笑容。
“林晚……”
她開口了。
聲音嘶啞，干澀，像兩塊粗糙的骨頭在互相摩擦。
“你爺爺說……”
“這雙鞋……”
“是留給你的?！?br>我頭皮瞬間炸開，渾身血液倒流。
“穿上新鞋……”
“才能走夜路?！?br>“才能……”
她嘴角的弧度，咧到了極致，臉上的皮肉都扭曲起來。
“……找到他?！?br>找到他？
找到誰？
爺爺？
我爺爺……不是已經(jīng)失蹤了嗎？！
難道她知道爺爺?shù)嫩欅E！
但理智告訴我，誰都不要信。
“不……”
我喉嚨里擠出一個氣音，控制不住地往后退。
后背“砰”地撞在冰冷的柜臺沿上。
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。
手里捏著的那截槐樹枝，也在這時“啪嗒”一聲，掉在了地上。
輕飄飄的，沒發(fā)出多大動靜。
卻像砸在了我的心口。
我低頭看去。
地上那本攤開的《草木守則》，被油燈照得發(fā)亮。
第五條。
剛剛沒看清的第五條，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(xiàn)出來。
五、若有人贈紅鞋，切勿觸碰，切勿穿戴，切勿……回頭。
切勿觸碰。
切勿穿戴。
切勿……
回頭。
“林晚……”
張桂蘭的聲音，又從門外飄了進(jìn)來。
這次，帶著一種奇怪的、黏膩的笑意。
“開門啊……”
“你的鞋……”
“到了?！?br>“穿上它……就能找到你爺爺了……”
“他也在等你呢……”
我死死咬著嘴唇，鐵銹味在嘴里彌漫開。
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破舊的木門。
門縫底下……
有影子在動。
是那雙紅鞋的影子。
在門外昏暗的光線下，扭曲著，***……
然后，像是有生命一樣，從門縫底下……
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……
滲了進(jìn)來。
暗紅色的，粘稠的影子，在地上慢慢蔓延開來。
像一灘無聲擴(kuò)散的血。
朝著我的腳邊，流過來。
跑！
腦子里只剩下這個字。
我猛地轉(zhuǎn)身，想往后門沖。
可腿腳發(fā)軟，根本使不上力。
電話！
對，電話！陸則留了電話！
我手忙腳亂地去摸牛仔褲口袋，指尖顫抖著掏出那張便簽紙，又去抓柜臺上的老式座機(jī)話筒。
聽筒貼在耳朵上。
里面一片死寂。
沒有撥號音。
什么都沒有。
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。
我愣住了，低頭看去。
電話線……
不知什么時候，從墻上的插口脫落了，軟軟地垂在地上。
斷口處，參差不齊。
不像是扯斷的。
像是……被什么東西，咬斷的。
“嗬……”
我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抽氣。
扔下話筒，我又去摸口袋里的手機(jī)。
屏幕按亮。
刺眼的白光，照亮了我慘白的臉。
屏幕頂端，信號格那里……
空空如也。
兩個冰冷的灰色小字，躺在那里：
“無服務(wù)”。
沒有信號。
一格都沒有。
整個草木鋪，此刻，就像被扔進(jìn)了與世隔絕的孤島。
被濃稠的、化不開的夜色，徹底吞沒。
而我。
是這座孤島上，唯一的活人。
唯一的。
“林晚……”
“開門呀……”
“鞋等著你呢……”
張桂蘭的聲音，還在門外飄。
不緊不慢，帶著那種貓捉老鼠似的戲弄。
我背靠著冰冷的柜臺，緩緩滑坐到地上。
手里，還死死攥著那本《草木守則》。
封皮粗糙的觸感，硌著掌心。
爺爺……
你留給我的，到底是什么？
是保命的規(guī)矩……
還是……
催命的符咒？
“呼——！”
窗外，風(fēng)聲毫無預(yù)兆地驟起。
尖利地呼嘯著，刮過老舊的窗欞，發(fā)出鬼哭一樣的嗚咽。
油燈的火苗被吹得瘋狂晃動，屋子里明暗不定，影子亂舞。
而地上。
那截掉落的、干枯的槐樹枝……
突然，動了一下。
我瞳孔驟縮，死死盯住它。
它躺在地上，像一截死物。
可就在我的注視下……
它那細(xì)小、干枯的尖端，微微抬了起來。
然后，像一條從冬眠中蘇醒的蛇，緩緩地、一節(jié)一節(jié)地……
立了起來。
枝椏扭曲，指向門的方向。
它要干什么？
下一秒，我知道了。
它開始移動。
用那細(xì)小的、分岔的枝椏，像無數(shù)只細(xì)密的腳，貼著冰冷的地面……
緩緩地，朝著那扇搖搖欲墜的、被敲響的木門……
爬了過去。
爬向門栓。
它要去開門。
它要放那個捧著紅鞋的、站在門外的女人進(jìn)來。
“不——?。?！”
極致的恐懼沖垮了理智，我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尖叫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?fù)溥^去，伸手想要抓住它。
不能讓它開門！
絕對不能！
可它太快了。
快得像一道貼地游走的黑影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輕微的、卻清晰無比的響動。
是門栓被撥動的聲音。
那截槐樹枝的尖端，抵在了老式木門栓的底部。
然后，用力，向旁邊一推。
“吱——呀——”
門栓，被推開了一小段。
沉重的木門，失去門栓的卡扣，在夜風(fēng)的吹動下……
向外，咧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。
一股陰冷、帶著土腥味的風(fēng)，瞬間灌了進(jìn)來。
吹得我睜不開眼。
縫隙外。
是濃得化不開的夜。
和……
一雙靜靜擺放在門檻外的、紅得滴血的布鞋。
鞋頭，正正地，對著我。
張桂蘭不見了。
只有這雙鞋。
靜靜地?cái)[在那里。
像在等待。
等待它的主人，彎腰……
穿上它。
我癱坐在冰冷的地上，渾身抖得像風(fēng)中的落葉，連手指都抬不起來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，看著那道門縫，看著門外無邊的黑暗，看著門檻上那雙刺眼的紅鞋。
時間，好像凝固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也許幾分鐘，也許只有幾秒。
門外，再沒有聲音。
風(fēng)，也漸漸停了。
油燈的火苗，穩(wěn)定下來，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。
門縫外，那片濃郁的黑暗，沒有絲毫變化。
那雙紅鞋，也依舊靜靜地?cái)[在那里。
像兩個沉默的、不祥的符號。
我一動不敢動，死死地盯著，眼睛瞪得發(fā)酸，發(fā)脹，幾乎要流下淚來。
一直撐到……
窗外濃墨般的夜色，一點(diǎn)點(diǎn)褪去，滲進(jìn)一絲灰白。
遠(yuǎn)處，傳來第一聲模糊的、遙遠(yuǎn)的雞鳴。
“喔——喔喔——”
天，快要亮了。
我僵硬的身體，才終于找回一點(diǎn)點(diǎn)知覺。
我咬著牙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扶著冰冷的柜臺，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，站了起來。
腿腳酸軟麻木，像不是自己的。
我喘著粗氣，壯著膽子，一步一步，挪到后窗。
后窗對著鋪?zhàn)雍竺娴男≡骸?br>我顫抖著，掀開破舊窗簾的一角，湊近玻璃，往外看去。
院子里空空蕩蕩。
雜草在晨風(fēng)里微微晃動。
昨晚我撒下槐樹枝灰燼的老槐樹下，也只有堆積的落葉。
什么都沒有。
沒有張桂蘭。
沒有紅鞋。
仿佛昨晚的一切，只是一場過于真實(shí)的噩夢。
我稍微松了口氣，緊繃的神經(jīng)稍稍松懈了一絲。
可下一秒。
我的目光，定格在窗下的泥地上。
那里……
有一串腳印。
很淺，很淡，沾著濕泥。
從后窗下開始，歪歪扭扭，一路延伸出去。
穿過荒草萋萋的小院。
徑直通向……
院墻角落。
那棵枝椏扭曲、張牙舞爪的老槐樹下。
腳印，消失在粗大的樹根旁。
而我昨晚撒下的灰燼，早已不見蹤影。
仿佛被那棵樹……
徹底吞沒了。
我心口猛地一抽，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頭頂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嗡……嗡……”
我褲兜里，一直死寂的手機(jī)，突然震動起來。
在極度安靜的清晨，這震動聲顯得格外刺耳，嚇了我一大跳。
我手忙腳亂地掏出來。
屏幕亮著。
是一條新短信。
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。
我指尖冰冷，顫抖著點(diǎn)開。
短信內(nèi)容很短，只有一句話，沒有任何標(biāo)點(diǎn)，卻透著一種冰冷的詭異：
“昨晚 有人死在了槐樹下”
我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手指一松，手機(jī)“啪嗒”一聲，掉在了冰冷堅(jiān)硬的地面上。
屏幕朝上，還亮著光。
而屏幕上，來電顯示的界面，突兀地跳了出來。
正在呼叫的號碼，不斷閃爍。
名字備注，是兩個清晰冰冷的字——
陸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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