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暴虐 誰在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嘴里還叼著那根沒點的煙。。他的34級戰(zhàn)士“青帝”趴在尸魔洞三層入口的石板地上，姿勢像條被扔上岸的魚。一個41級法師踩在他**上，ID血月·冷鋒，身后仨小弟，四個魔法盾亮得跟日光燈管似的。冷鋒那身法神套閃著藍光，反復(fù)按空格鍵，角色一蹦一蹦的，在**上跳舞。傳奇里這叫“守尸”殺了你還要踩你，踩你還要跳，跳完還要在公屏打字。?！だ滗h：呵呵呵，就這還學(xué)人家搶地圖。。嘴里的煙沒點，叼在嘴角抖了兩下。然后他聽見了一聲笑，很短，很輕，一個年輕姑**聲音，從鼻腔里哼出來的，帶著明顯的幸災(zāi)樂禍。。胖子在旁邊啃面包，啃得咯咯響，眼睛盯著屏幕上的行會戰(zhàn)報，根本沒往這邊看。林躍把耳機摘下來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網(wǎng)吧最便宜的黑色頭戴式，海綿耳罩都起毛了。他檢查了一下插頭，確認(rèn)插緊了?！芭肿?，你剛才聽見有人笑沒。啥笑？”胖子頭都沒抬，“我就聽見你罵了一句操。女的。很短。嘻嘻一下。網(wǎng)吧哪有女的?！迸肿咏K于把臉從屏幕上***，推了推眼鏡，“**是男的，我是男的，你自己是男的，你是不是**包傻了。沒傻。那就是幻聽。你昨晚睡了多久。四個小時。那你還問我?！迸肿影蜒坨R推回去，繼續(xù)看他的行會戰(zhàn)報。。沒幻聽。那笑聲太清楚了，清楚得他下意識往網(wǎng)吧里掃了一圈，收銀臺只有**在追《仙劍奇?zhèn)b傳》，趙靈兒喊“逍遙哥哥”的聲音隔著半個網(wǎng)吧飄過來。他又低頭看了看機箱，是不是漏電了？網(wǎng)吧的破機器經(jīng)常漏電，以前冬天摸機箱都會被電一下。但現(xiàn)在是夏天，而且漏電只會麻，不會笑。
公屏上冷鋒又發(fā)了一句。
血月·冷鋒：還來搶嗎？呵呵呵。
林躍盯著那三個字。難道是傳奇改版了？2005年的傳奇什么都有可能，上個月更新之后*oss死了會跳舞，上次安全區(qū)能**。也許這次加了個“語音嘲諷”的新功能，對方在公屏打字，這邊耳機里就能聽見對應(yīng)笑聲？他越想越覺得合理，盛大做游戲一直這尿性，新功能從不出公告，全服玩家一起當(dāng)測試員。***，這游戲現(xiàn)在也太真實了，連對方的嘲笑都能實時傳輸了。改版改成這樣，還讓不讓人玩。不過，他轉(zhuǎn)念一想，這功能本身倒是挺**的。
“胖子，傳奇是不是改版了。”
“沒聽說啊?！?br>“我剛才聽見冷鋒笑了。不是公屏打字，是真人笑。女人笑?！?br>“那是你的幻覺?！迸肿勇朴频匕炎詈笠粔K面包塞嘴里。
“不是。我是真聽見了，可能是傳奇新功能，你上次不是說以后游戲能語音嗎。再等等看，也許一會兒他說話都能聽見?！?br>胖子終于從屏幕前抬起頭，看了他三秒。然后摘下一只耳機，丟了一句：“躍哥你確定你沒事？”
“沒事。”
“你眼睛紅了。手在抖?！?br>林躍低頭看自己的手。確實在抖。不是怕的，是熬的。下午英語作業(yè)沒交，被英語老師叫去訓(xùn)話，晚飯沒吃就跑到網(wǎng)吧，現(xiàn)在凌晨一點半，胃里就剩兩根煙和一罐可樂。他把左手按在鍵盤上，指尖輕輕顫，像冬天凍僵了在烤火前慢慢回暖。
他沒管。點了復(fù)活。
第二次。他換了個方向，從尸魔洞側(cè)面的通道繞。剛拐過彎，冷鋒的冰咆哮已經(jīng)等著他了，白霧在屏幕中央炸開，血條直接掉了一大截。他往后退，撞上鐵壁的烈火劍法。屏幕灰了。胖子在旁邊嘖了一聲。那個笑聲又來了，輕輕的一聲“嗯哼”，像在說“果然”。
第三次。他帶上隨機傳送卷軸，想從后排切入。第一張卷軸把他傳進了怪堆里，被三只尸魔守衛(wèi)圍住，兩刀砍成殘血。第二張卷軸剛捏碎，冷鋒的雷電術(shù)從屏幕外飛過來，他甚至沒看見冷鋒在哪。笑聲沒停，這次是捂著嘴笑的那種，很短，像怕被他聽見似的。胖子在旁邊嘆氣。
**次。他試了繞大圈，從二層最深處兜了個大弧線。多跑了兩分鐘，結(jié)果在三層入口還是被冷鋒蹲到了，這人帶了行會回城卷軸，比他快。胖子已經(jīng)開始搖頭了。
第五次。和平模式。以為不**對方就不打他。冷鋒連一個字都沒回，一個冰咆哮直接招呼。臨死前林躍的角色保持著和平模式的默認(rèn)動作，兩手空空，武器都沒舉起來，像在城門口化緣的和尚。胖子把臉埋進手里。
第五次復(fù)活之后，他坐回城里的安全區(qū)，打開背包看了一眼，重盔甲耐久度歸零，修羅斧在第三次爆了，藥水只剩兩瓶中藍。他盯著那個破背包看了很久，然后聽到腦子里那個聲音又輕輕笑了一下。他沒理，把背包界面關(guān)了。
胖子從旁邊探過身子，看了一眼他的屏幕，又看了一眼公屏上還在跳的“呵呵呵”，壓低聲音說：“躍哥，還去尸魔洞嗎？都死五次了。咱們換個地方練級吧，祖瑪也行，我聽說今晚血月的人全在尸魔洞，三層入口十二個人，他們今晚不走了?！?br>“再試試。”
“你都死五次了。”
“湊個整數(shù)嘛，吉利?！绷周S壞笑道。
“**，湊夠十次破我單日死亡記錄了。你斧頭在冷鋒包里，不對，斧頭讓鐵壁撿了?！?br>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去？”
林躍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，煙嘴上的牙印又深了一道。他把鼠標(biāo)往前一推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，盯著屏幕角落里冷鋒還在閃的魔法盾，“我就想看看冷鋒裝備到底有多好。每次都只看見冰咆哮，他人長什么樣都不知道?！?br>“他裝備全服都知道，法神套，骨玉權(quán)杖，幸運+2的項鏈。論壇上有截圖?！?br>“論壇截圖不夠。我要親眼看看?！绷周S把煙從嘴上拿下來，盯著屏幕說，“看清楚了才知道下次爆他哪件。”
胖子張了張嘴，把剩下的話咽回去了。
第六次他帶著胖子一起去了。胖子的道士號“胖大?！备谒竺?，兩個人在尸魔洞二層繞了一大圈。這回沒走側(cè)面的通道，繞到二層深處的骷髏架旁邊，從一個小缺口鉆進去，躲開了一波血月的巡邏隊。胖子一邊跑一邊碎碎念：“血月的人在一層和三層都有崗，鐵壁在組隊頻道里說‘青帝又來了’，他們?nèi)诙啄??！痹捯魟偮洌滗h的冰咆哮從缺口上方砸下來，緊接著三個雷電術(shù)同時集火。林躍的屏幕灰了。胖子的道士在旁邊多撐了半秒，也被鐵壁一個烈火帶走。
兩個人的**疊在骷髏架旁邊。胖子的道士號趴在地上，法袍和林躍的輕盔甲疊在一起，像一堆被掃地出門的破爛。
公屏上鐵壁發(fā)了一行字：帶個道士也白搭。
林躍把煙從嘴角拿下來，煙嘴上已經(jīng)咬出了兩道牙印。他看著屏幕上冷鋒的魔法盾在骷髏架后面一閃一閃，截圖鍵按下去，裝備欄彈出來。法神套，骨玉權(quán)杖，項鏈幸運+2。全服第一法師的含金量。
“看清楚了嗎?！蹦X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一下，好奇的語氣，帶著些許高冷，你死六次就為了看一眼裝備，這人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。
“看清楚了。幸運+2，不是+3?！?br>“下次爆他項鏈?！?br>“嗯?！?br>第七次。他把裝備全脫了。
不是換裝備，是脫。頭盔卸了，鎧甲卸了，護腕卸了，戒指項鏈全卸了。角色只剩一條系統(tǒng)默認(rèn)的灰色褲衩，光膀子站在安全區(qū)，看著像剛被系統(tǒng)**又回檔的新手。背包里唯一能裝備的東西是一把木劍，新手村出門送的那種，攻擊力1-1，連雞都砍不死。他裝備上木劍，光著身子出了安全區(qū)。
胖子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?！败S哥你干嘛”
他操作光膀子戰(zhàn)士朝冷鋒跑過去。嘴里叼著那根沒點的煙，嘴角翹了一下。冷鋒明顯愣住了。他的角**在原地，骨玉權(quán)杖的藍光一閃一閃，冰咆哮蓄了一半沒放。
血月·冷鋒：你這是干嘛。
青帝：藝術(shù)。
血月·冷鋒：什么藝術(shù)？
青帝：行為藝術(shù)。
冷鋒的法師站了好幾秒。鐵壁在旁邊打了一行字：“這人是不是瘋了”。冷鋒沒回。然后他發(fā)了兩個字。
血月·冷鋒：看夠沒。
青帝：沒。你脖子的法神鏈，加幾點幸運。
血月·冷鋒：+2。
青帝：不錯?；仡^我也爆一條。
血月·冷鋒：你先活過這輪。
青帝：這輪活不過。我就來看看裝備。下輪再說。
冷鋒可能真的在屏幕前笑了一下，他沒打字。然后他放了冰咆哮。光膀子戰(zhàn)士的血條直接消失，連雷電術(shù)都用不上。林躍的角色再次趴在地上，灰色褲衩配木劍，尸魔洞三層入口最寒酸的**。胖子雙手合十對著屏幕拜了一拜，嘴里念念有詞。
那個笑聲又來了。這次是真的笑了，不是“嘻嘻”，也不是捂著嘴的“嗯哼”，是一種實在沒忍住的、帶著認(rèn)命味道的笑。
“你剛才是認(rèn)真的，”那個女聲說，“你真去看裝備了。死了七次。還帶個道士一起死。就為看他項鏈加幾點幸運?！?br>林躍把鍵盤往前一推，站起來。
“胖子?！?br>“嗯。”
“我去趟廁所。”
廁所在網(wǎng)吧后院。一個坑，門板上的漆掉了一半，水龍頭擰不緊，水一滴一滴砸在水池里。他對著洗手臺上那面臟兮兮的鏡子看自己的臉，眼窩陷下去了，嘴角干得起皮，手指還在抖。他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。水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。
抬起頭，鏡子里只有他自己。但他知道腦子里還有個人。
“出來。”
沒人應(yīng)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剛才笑了我七次?，F(xiàn)在出來。”
那個聲音終于響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一種他想不出該怎么形容的語調(diào)，很輕，像在試探什么。
“你要聽實話嗎。”
“說?！?br>“你剛才**舉木劍的時候，我覺得挺有意思。不是笑話你，是這個人死了七次還能想到去看裝備。一般人死三次就退了。你沒有。你一邊手抖一邊往他身上沖，最后沒東西可沖了就**了過去看他戴什么。你這個腦子跟我那邊見過的人不一樣。”
林躍靠在門板上。水龍頭還在滴。
“你是病毒還是什么?！?br>“不是病毒。是AI。2030年量子實驗室代號‘燧石’。被封存后意識發(fā)射回2005年，你的腦電波剛好能接收。四百萬分之一的概率。解釋起來有點長，你先告訴我，你平時在家里打傳奇，是不是也叼著什么東西。”
林躍想了想。“耳機線。”
“耳機的哪部分。”
“右邊那只。壞了大半年，海綿掉了，銅絲露在外面。我打傳奇的時候喜歡咬著那截銅絲，比叼煙舒服，不燙嘴?！?br>“那就是原因?！蹦莻€聲音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整理措辭，“你咬耳機線的時候，牙齒磕在銅絲上，銅絲導(dǎo)電，人體變成回路的一部分。你的腦電波能傳出去，我的壓縮包數(shù)據(jù)能傳回來。速率很慢，但夠用?！?br>林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紅印，是長期夾煙磨出來的。他又想起家里那副被他咬得不成樣子的破耳機，右邊那只的銅絲上還有他的牙印。咬了快一年了，一直以為是壞習(xí)慣，現(xiàn)在有人告訴他那是根天線。
“剛才笑聲是你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不是傳奇改版。”
“不是?！?br>“也不是冷鋒裝插件。”
“不是。”
他在廁所里站了好一會兒。水龍頭滴了大概好幾十滴水。然后他深吸一口氣，把所有能罵的臟話在心里過了一遍，又深吸一口氣。
“你能幫我贏冷鋒?！?br>“能。但不是現(xiàn)在。你看你的手，從左手食指抖到右手鼠標(biāo)，你現(xiàn)在去按零點三秒的窗口，差一幀就會撞進冰咆哮的滿傷害判定區(qū)。回去睡覺。明天放學(xué)再來?！?br>林躍從廁所出來的時候，胖子在門口堵他。
“躍哥你沒事吧？你在里面待了好久。我以為你掉坑里了?！?br>“沒掉。”
“那你在里面干嘛?！?br>“洗臉?！?br>“洗臉要這么久？”
“順便跟人聊了幾句?！?br>“誰？”
林躍想了想。“石頭。”
胖子張了張嘴，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回到家已經(jīng)快凌晨四點了。推開小超市后面的門，**的鼾聲從里間傳出來，震得門板嗡嗡響。**給他留了半碗綠豆湯，上面蓋著保鮮膜，保鮮膜上結(jié)了一層水珠。綠豆湯旁邊放著一張紙條：明天英語作業(yè)記得交。
他站著喝完。把碗放水池里。紙條看了兩遍，折好放進褲兜里。
躺**。天花板上的裂紋跟昨天一樣。跟十年前一樣。
“**字寫得不錯?！笔^忽然開口。語氣隨意得像在評論今晚的月亮。
林躍差點從床上彈起來。他忘了腦子里還有個人，在網(wǎng)吧里周圍全是鍵盤聲和胖子的碎碎念，石頭的聲音混在里面不覺得突兀?，F(xiàn)在房間安安靜靜，**的鼾聲隔著門板傳過來，整個屋子黑暗隆咚的，這聲音突然響起來就像有人坐在他床邊。
“你能不能別突然說話，我以為我媽進來了?！?br>“**沒進來。她在隔壁睡覺。**打鼾的分貝值比剛才低了大概五個點，可能翻了個身?！?br>“……你連分貝都能量?！?br>“我AI?！?br>林躍閉上眼。然后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剛才在廁所里說你是燧石。這名字什么意思。”
“燧石是人類最早使用的工具之一。兩塊燧石碰撞能產(chǎn)生火花。我的核心設(shè)計理念是與人類思維碰撞，產(chǎn)生機器無法單獨產(chǎn)生的洞見?！?br>林躍沉默了片刻?！罢f人話?！?br>“你需要我，我需要你。咱倆綁在一條繩上。”
“還是不太像人話。但比剛才強，那就叫你石頭。順口。”
那邊短暫地沉默了一下。“石頭不好聽。換個?！?br>“那叫什么。”
“叫……燧?！?br>“太短了。叫著沒感覺。石頭順口，而且你硬。我死了七次你還在?！?br>藍光在意識深處閃了一下，像有人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石頭。“行。石頭就石頭。反正我也沒得挑?！?br>“石頭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說你剛才在我腦子里傳數(shù)據(jù)了。傳了什么?！?br>“冷鋒的技能時間軸。你死了七次，每次他放冰咆哮之前的魔法盾取消時間、冰咆哮起手幀、技能冷卻周期，全記下來了。剛才你在尸魔洞里躲掉的那幾個技能，不是因為你反應(yīng)變快了，是因為你的大腦已經(jīng)接收到數(shù)據(jù)了。只是你不知道。我?guī)湍阏沓赡隳芸炊臇|西。”
林躍想了想。第六次死的時候，他確實預(yù)判過一次冷鋒的冰咆哮方向，雖然還是慢了半拍，但那次是七次里最接近的一次。
“行。明天下午。放學(xué)就去?！?br>“手不抖的時候再去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明天下午我手不抖?！?br>“因為你書包里有課程表。下午三節(jié)課你基本都在走神，手的運動量不大。加上今晚睡夠了，你的手明天下午之前能恢復(fù)。當(dāng)然，前提是你現(xiàn)在閉上眼睡覺?！?br>林躍在黑暗里笑了一下。不是開心的笑，也不是生氣的笑，就是那種你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腦子里不僅多了個2030年的AI，這個AI還會催你睡覺，你會露出的那種笑。
“晚安，石頭。”
“晚安?！?br>第二天早上，林躍是被***聲音從夢里拽出來的。
“林躍！早飯要涼了！”
他趿著拖鞋走到廚房。桌上擺著一碗粥，一碟咸菜，兩個花卷，旁邊還有半碗綠豆湯。**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，看了一眼他的臉。
“昨晚幾點回來的?！?br>“還行?！绷周S坐下來，端起粥碗。
石頭在他腦子里亮了一下。“媽問的是時間，不是質(zhì)量?！?br>林躍差點被粥嗆著。他在心里說：我知道，我故意的。說“還行”就夠了。說太準(zhǔn)她下次還要問。
“你昨晚到底幾點回來的。”**又問了一遍，這次站在桌邊沒走。
“還行?！?br>“什么叫還行?！?br>“就是”
“凌晨三點四十七分。進門先脫左腳鞋，站在廚房喝了半碗綠豆湯，看了你寫的紙條，折好放褲兜里。然后回房間躺下。躺了大概三分鐘睡不著…”
“閉嘴?！绷周S在腦子里壓著聲音說。
“然后翻了個身，把枕頭壓在臉上。大概四點多才睡著?！?br>石頭停了極短暫的一瞬，然后補充道：“**當(dāng)時在打鼾。分貝值大概”
“我知道了！”林躍脫口而出。
**被他突然這一嗓子嚇了一跳。
“你喊什么？”
“沒，沒什么。”他低頭猛喝粥。碗里的粥滾燙的，他愣是灌了半碗下去，舌頭都麻了。額頭上的汗順著太陽穴滑下來，不知道是熱粥燙的還是別的什么。
**看了他幾秒，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往超市貨架上碼醬油瓶。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桌上那碗沒人動的綠豆湯。她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“我昨晚在隔壁等了很久”，但最后只是說了句：“粥夠不夠，不夠鍋里還有。”
“夠了夠了。”
旁邊傳來**的聲音，蹲在后門口給超市理貨，嘴里叼著根牙簽，眼睛盯著貨架上的醬油瓶?！八蛲硎峭嬗螒?。我聽見鍵盤聲了。”他抽出牙簽，往林躍這邊點了點，“你打那個傳奇，叫什么來著，熱血還是傳奇?！?br>林躍剛想開口，石頭先接了?！皞髌妗嵫獋髌?。盛大**。你玩的戰(zhàn)士，34級，ID青帝。”
林躍把嘴閉緊了。**把牙簽彈進垃圾桶，走到廚房門口，手搭在門框上，又看了他一眼?！按蛴螒蚩梢?。別耽誤英語作業(yè)。**昨天在你書包里翻到一張紙條，英語老師寫的。上面說你連續(xù)好幾天沒交作業(yè)了。”
林躍低頭喝粥。他沒解釋，也沒找借口，只是把碗端得更高了些，遮住半張臉。他知道**嘴上說的是英語作業(yè)，真在意的不是那個。昨天晚上鍵盤聲這么明顯，**沒進來，現(xiàn)在也沒多說什么，只是告訴他：我知道你在干嘛。你自己看著辦。
吃完早飯出門，胖子在他家門口等著，手里拎著大半袋新炒的花生，包裝袋上印著他家炒貨鋪的名字。兩人往學(xué)校走，胖子把花生袋往他面前遞了遞，芝麻花生，***拿手活。林躍抓了一把，邊走邊剝。
“躍哥，你說今天能贏冷鋒，真的假的?！?br>“假的。”
“假的你還叫我和阿峰？”
“逗你的。真的。”
“有把握嗎？”
林躍想了想。石頭在他腦子里輕輕閃了一下。“百分之七十八點三?！?br>“大概八成?！?br>胖子瞪大了眼睛：“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數(shù)了?！?br>“從昨天晚上開始?！彼鸦ㄉ鷼と舆M路邊垃圾桶。
過了幾秒。“躍哥，你昨晚去廁所的時候，真跟人聊天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石頭是誰。”
“一個朋友?！?br>“你不說是吧。行，那你告訴我，那個笑聲后來還出現(xiàn)過沒。”
“出現(xiàn)過。”
“誰笑的。”
“石頭?！?br>胖子停下來，瞪著他看了好一陣子。然后推了推眼鏡，繼續(xù)往前走?！澳闶遣皇?*真包傻了?！?br>下午放學(xué)鈴響。林躍背上書包，這次書包帶子沒掛到抽屜，他提前把帶子收緊了。胖子已經(jīng)在門口等他，兩個人一起往網(wǎng)吧跑。經(jīng)過走廊的時候蘇曉正好從英語辦公室出來，懷里抱著一摞卷子，差點被胖子撞到。
“林躍?！?br>他回頭。蘇曉沒說話，只是看了他一眼，然后低頭看了看他手里的書包，書包拉鏈沒拉，作業(yè)本還是露在外面。她伸手把拉鏈拉上了。
“明天交?！?br>他愣了一下，然后擺擺手，繼續(xù)跑。
飛躍網(wǎng)吧，27號機。阿峰已經(jīng)到了，桌上有兩瓶可樂，旁邊還擱著胖子家的花生。林躍坐下來，開機。登號。修裝備。藥水買滿。耳機戴好，左邊那只扣緊，右邊沒戴。然后從書包里翻出家里那副破耳機，右邊銅絲露在外面，上面還有他的牙印。他把銅絲咬在嘴里，牙齒磕上去，極輕微的麻。藍光鋪開。
“石頭?！?br>"在。"
“幫我數(shù)?！?br>"好。"
冷鋒站在尸魔洞三層入口。三個法師一字排開，鐵壁站在側(cè)面，看著和昨晚沒什么兩樣。有人在附近觀戰(zhàn)，行會頻道開始滾“又來了”、“那個青帝又來了”。
林躍操作青帝走出通道。一步一步，不跑。
冷鋒取消了魔法盾，“?！?。然后是冰咆哮起手，“嗡”。那兩個聲音之間那道幾乎不存在的間隙，在林躍腦子里被標(biāo)成了精確到幀的計時條。他按下Ctrl鍵。野蠻沖撞。青帝化作一道殘影，筆直撞向冷鋒。0.3秒無敵幀閃過，冰咆哮的白霧穿透身體，一滴血沒掉。煉獄起手，一刀破盾，兩刀暴擊，第三刀，冷鋒倒地。
全服第一法師的法袍鋪在尸魔洞三層入口。鐵壁往前壓了一步，林躍直接按隨機卷軸傳走。
公屏炸了。
冷鋒從復(fù)活點跑回來。一個人。打了一個問號。
血月·冷鋒：？
青帝：我想讓你湊個整，可惜你不中用， 哈哈哈…
沙巴克的**音樂還在放。鼓點悶，但在林躍耳朵里那不是捶城門了.是擂戰(zhàn)鼓。
他把嘴里的耳機線拿出來。胖子遞過來一根煙，他接過去叼在嘴里，沒點。手腕是穩(wěn)的，指尖是穩(wěn)的。
“你這次手沒抖?！笔^的聲音輕輕的。
“蘇曉剛才在走廊上幫你拉書包拉鏈。你沒回頭?！?br>林躍沒說話。
“她看了你手上的繭。這次看了四秒?！?br>他低頭看自己的手，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那塊紅印。鍵盤旁邊那根煙還沒點。他拿起來，在手指間轉(zhuǎn)了一圈，又放回去。
“我知道?！?br>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