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電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劉鳴剛從地里回來。，脊梁上的背心洇出一片汗?jié)n，貼在肉上。他拿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把臉，進(jìn)院就聞見飯香了。，看他進(jìn)來說：“洗洗吃飯，都等你哩?！?，面前擺著半碗白酒，滋啦抿了一口。母親劉張氏端著最后一碗湯出來，說：“今兒個累不累？中?！眲ⅧQ就著壓水井壓了盆水，嘩啦嘩啦洗了把臉。，院門外傳來一陣小跑聲?！傍Q叔！鳴叔！”，跑得急，到院門口還在喘。，是春秀家的兒子小石頭，六歲，瘦伶伶的，站在院門口仰著臉看他，眼里頭帶著慌張?！罢α?，小石頭？俺……俺家電沒了，俺娘讓俺來找你?！?。趙夢瑤已經(jīng)站起來了，走到門口說：“吃完飯再去唄。黑燈瞎火的，她娘倆害怕?！眲ⅧQ說著進(jìn)屋拿了工具包，出來摸摸小石頭的腦袋，“走，前頭帶路。”，劉鳴跟在后頭。趙夢瑤站在院門口看著，沒說啥，轉(zhuǎn)身回去吃飯了。：“鳴子這孩兒，啥事都管?！?br>老劉頭悶聲說：“鄰居住著，該幫?！?br>趙夢瑤坐下，夾了一筷子菜，沒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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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秀家在村東頭，三間瓦房，院子不大，收拾得利利亮亮。
男人兩年前在山西煤窯沒了，賠了倆錢，人回不來了。她一個人帶著小石頭過，地里活兒緊巴緊干，從來不求人。
劉鳴進(jìn)院的時候，屋里黑漆漆的，就春秀一個人站在門口，手里攥著手電筒，看見他進(jìn)來，往前迎了兩步。
“鳴子，麻煩你了，正吃飯吧？”
“沒事嫂子?！眲ⅧQ說著進(jìn)屋，“哪兒壞了？”
“就那個燈口，這兩天老閃，今兒個徹底不亮了?！?br>劉鳴搬了梯子上去，擰開燈口一看，線頭松了，還燒斷了一截。他從工具包里拿出鉗子、膠布，開始接線。
春秀在下面舉著手電筒給他照亮。
光照得不穩(wěn)——她手在抖。
劉鳴低頭看了她一眼，春秀趕緊把電筒握緊，說：“舉得不好，晃著你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劉鳴繼續(xù)接線，“嫂子你往后有啥事，直接喊我就中，別讓孩子跑?！?br>“小石頭跑得快。”春秀說，“他在家也沒事?！?br>倆人都不說話了。
院里很靜，能聽見遠(yuǎn)處誰家的狗叫。夏夜的蚊子開始在耳邊嗡嗡轉(zhuǎn)。
劉鳴接好線，擰上燈泡，說：“試試?！?br>春秀進(jìn)屋拉了拉線繩，燈泡亮了，屋里一下子暖黃黃的。
“好了?！眲ⅧQ從梯子上下來，開始收拾工具。
春秀進(jìn)灶屋端了一碗水出來，遞給他：“喝口水，累了吧。”
劉鳴接過來喝，確實渴了，一碗水見了底。
春秀站在旁邊看著他，等他喝完，遞過來一條毛巾：“擦擦汗?！?br>劉鳴接過毛巾，擦了一把。毛巾是濕的，帶著肥皂味兒，涼的，擦在臉上很舒服。
他把毛巾還回去，手指碰到春秀的手指。
就那么一下，倆人都愣了。
春秀把手縮回去，低下頭，說：“鳴子，多虧你?！?br>劉鳴說：“鄰居住著，應(yīng)該的。”
他把工具包拎起來，往外走。春秀送到院門口，站在那兒沒動。
月亮上來了，照得村路灰白灰白的。劉鳴走出去十幾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春秀還站在門口，月光底下看不清臉，但能感覺到她在看。
他加快腳步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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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，堂屋的燈還亮著。
趙夢瑤在洗碗，聽見動靜沒回頭：“回來了？”
“嗯?！眲ⅧQ把工具包放到墻角。
“吃不吃？給你留著饃哩。”
“不吃了，沒胃口?！?br>趙夢瑤擦擦手，轉(zhuǎn)過身看他：“咋了？”
“沒咋，累的?！?br>趙夢瑤走過來，聞了聞他身上：“一股肥皂味兒?！?br>劉鳴心里咯噔一下，說：“春秀給毛巾擦汗?！?br>“哦?！壁w夢瑤應(yīng)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屋了。
劉鳴跟進(jìn)去，趙夢瑤已經(jīng)躺下了，背對著他。
他躺到床上，倆人都不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趙夢瑤突然開口：“修個電，用倆鐘頭？”
劉鳴說：“線路老化了，費事?！?br>“嗯?！壁w夢瑤應(yīng)了一聲，再沒說話。
劉鳴睜著眼看著黑漆漆的房頂，耳邊是趙夢瑤的呼吸聲。他知道她沒睡著，也知道她心里有事。
但他不知道咋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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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劉鳴去小賣部買煙。
小賣部老板娘正在門口擇菜，看見他就笑：“鳴子，聽說你昨黑介在春秀家待挺久？”
劉鳴心里一緊，臉上沒顯：“修電路。”
“修電路修到半夜？”老板娘笑得意味深長。
“嫂子你這話說的?！眲ⅧQ掏錢買煙。
老板娘湊近點，壓低聲音：“春秀那人，命苦，你幫襯著應(yīng)該，但也得注意影響?！?br>劉鳴說：“我行得正?！?br>“行得正最好?！崩习迥锸樟隋X，把煙遞給他，“鳴子，熱了來這兒涼快，我這有風(fēng)扇?！?br>劉鳴接過煙，沒接話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出來碰見二堂嫂，她正端著碗在門口喝湯，看見劉鳴眼睛一亮：“鳴子，昨個兒去春秀家了？”
劉鳴說：“修電?！?br>“修電好，修電好?！倍蒙┬Φ脛e有用意，“春秀家電路老壞，你可得常去看看?！?br>劉鳴沒理她，直接走了。
二堂嫂在后頭跟旁邊的人嘀咕：“看見沒，心虛了，話都不接?！?br>旁邊的人說：“別瞎說，鳴子不是那樣人?！?br>二堂嫂說：“我瞎說？我親眼看見的，昨個兒黑介他從春秀家出來，春秀在門口站了老半天才進(jìn)去?！?br>---
劉鳴走到村口，碰見大軍。
大軍騎著新買的三輪車，看見他就跳下來：“鳴哥，正找你哩?！?br>“咋了？”
“我尋思著，過兩天請你吃飯。買這車，多虧你借那兩千塊?！?br>劉鳴說：“自家兄弟，客氣啥?！?br>大軍說：“那也得請。到時候你可得來。”
“中。”
大軍湊近點，壓低聲音：“鳴哥，村里有人傳閑話，說你跟春秀……”
劉鳴看他一眼：“你也信？”
大軍趕緊說：“我不信，我就是跟你說一聲。那幫老娘們，嘴里沒一句好話?！?br>劉鳴點點頭：“我知道?！?br>大軍說：“往后你注意點，別讓人抓著話把兒?！?br>劉鳴沒說話，看著遠(yuǎn)處的麥田。
麥子快熟了，金黃黃的一片，風(fēng)一吹，起了一層一層的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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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家，趙夢瑤正在院里喂雞。
劉鳴走過去，站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夢瑤，咱倆說說話?！?br>趙夢瑤沒回頭：“說吧。”
“村里傳閑話，你聽見沒？”
趙夢瑤把手里最后一把玉米撒出去，拍拍手，轉(zhuǎn)過身看他：“聽見了?！?br>“你信不？”
趙夢瑤看著他，眼睛亮亮的，說：“你說我信不信？”
劉鳴說：“我跟春秀沒啥?！?br>趙夢瑤說：“我知道?！?br>劉鳴愣了一下：“你知道？”
趙夢瑤說：“你要是真有啥，不會回來那么早，也不會跟我說她給毛巾擦汗。”
劉鳴不知道該說啥。
趙夢瑤走過來，站到他跟前，說：“鳴子，我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。但你得記住，你是有媳婦的人?！?br>劉鳴點點頭：“我記著哩?！?br>趙夢瑤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：“行了，進(jìn)屋吃飯吧?！?br>劉鳴跟著她進(jìn)屋，心里頭熱乎乎的。
但他不知道，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，二堂嫂正跟幾個人說得起勁：
“我親眼看見的，春秀站在門口，鳴子走老遠(yuǎn)了還站那兒看。那眼神，嘖嘖，不對勁?！?br>旁邊的人問：“你看清了？”
二堂嫂說：“月光底下，看得真真兒的?！?br>幾個人湊一塊兒，嘀嘀咕咕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時不時傳出一陣笑。
笑聲飄在夜風(fēng)里，飄過麥田，飄過村路，飄進(jìn)各家各戶的院子里。
劉家村的夜，還長著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