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房四寶鋪開。
我沒有寫信。
而是取過一張上好的宣紙，折成棋盤的方格。
然后，我拿起筆，蘸了濃墨。
在棋盤的天元之位，點(diǎn)下了一個清晰的墨點(diǎn)。
既是回應(yīng)，也是宣告。
你布下了棋局，我應(yīng)戰(zhàn)了。
而且，我要占據(jù)的，是這棋局最中心的位置。
我將這張?zhí)厥獾摹捌灞P”仔細(xì)疊好，放入木盒，將那枚黑子也一并放回。
“云珠，將此物交給方才送信來的人?！?br>“告訴他，沈家二小姐，謝過陸大人的禮?！?br>云-珠似懂非懂地去了。
我站在窗前，看著院中那一百二十抬聘禮的紅綢，在夕陽下如火燃燒。
我知道。
從我按下庚帖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已經(jīng)踏上了棋盤。
而從我落子天元這一刻起，我便不再是被動等待的棋子。
我要成為那個，能與執(zhí)棋人對話的人。
這幾日，沈清對我越發(fā)冷淡。
她忙著為自己和趙恒的未來奔走。
她將自己陪嫁的首飾當(dāng)?shù)袅艘话?，換成銀錢，為趙恒添置了筆墨紙硯，修繕了漏雨的屋頂。
她每日親自下廚，為趙恒送去湯羹飯食，噓寒問暖。
她全心全意地扮演著一個賢惠未婚妻的角色，臉上洋溢著為愛付出的圣潔光輝。
柳氏看在眼里，疼在心里，卻也無可奈何。
一日，我與柳氏在花園里品茶。
她看著我，欲言又止。
“微兒，那陸家……”
我知道她想問什么。
“母親，女兒一切都好?！?br>柳氏嘆了口氣。
“你姐姐那邊，趙舉人似乎對他日后應(yīng)試，并無太大把握。”
“你姐姐正想著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讓你去陸大人面前……替趙恒美言幾句?！?br>我端著茶盞的手，頓了一下。
真是可笑。
沈清一面鄙夷我趨炎附勢，一面又想利用我攀附的權(quán)勢，為她的清高愛情鋪路。
天底下，哪有這么便宜的事。
“母親?！?br>我放下茶盞，看著她。
“姐姐既然選擇了風(fēng)骨，就該有直面風(fēng)雨的準(zhǔn)備。”
“她自己選的路，總不能一邊走著，一邊嫌路上的石子硌腳吧？”
“這世上，沒有既要又要的道理?！?br>“我是陸昭的未婚妻，不是趙恒的登天梯。”
我的話，說得直接而冰冷。
柳氏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。
“微兒，那畢竟是你姐姐?！?br>“我知道?！蔽尹c(diǎn)點(diǎn)頭，語氣緩和了些。
“正因?yàn)樗俏医憬?，我才不能幫她?！?br>“母親，你以為，今日我為趙恒求一句情，他**金榜題名，姐姐會感激我嗎？”
“不，她不會?！?br>“她只會覺得，我的幫助，玷污了她純粹的愛情，也侮辱了趙恒的十年寒窗。”
“而趙恒，一個靠著妻家走門路才上位的讀書人，你覺得他的同僚會如何看他？他的風(fēng)骨和傲氣，還剩下幾分？”
“我這一句美言，不是在幫他們，而是在毀了他們。”
我看著柳氏震驚的眼神，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姐姐要的，是與心愛之人同舟共濟(jì)的成就感。我若插手，便剝奪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。”
“所以，這件事，我不能做，也不會做?！?br>柳氏怔怔地看著我，許久，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她仿佛第一次認(rèn)識我這個女兒。
“罷了，是我想得簡單了。”
她擺擺手，神情疲憊。
正在這時(shí)，云珠匆匆走了過來。
“小姐，陸府來人了?！?br>“說是……說是那位柳姨娘，帶著小少爺，在府外求見。”
05
柳姨娘。
陸昭的遠(yuǎn)房表妹，庶長子的生母。
我未來的宅斗生涯中，最直接的對手。
她來了。
比我想象的，還要快，還要直接。
我尚未過門，她一個妾室，帶著孩子找上門來。
這已經(jīng)不是下馬威了。
這是**裸地將我的臉面，踩在腳底下。
柳氏的臉色瞬間就變了。
“豈有此理！”
“她一個妾，怎敢如此放肆！”
“不見！讓她回去！”
我卻站了起來，理了理衣袖。
“母親，稍安勿躁?！?br>“人家?guī)е∩?爺來的，拒之門外，傳出去，倒成了我這個未來的主母，沒有半分容人之量。”
“讓她進(jìn)來吧。”
柳氏急了，“微兒，你……”
“母親，放心?！蔽野矒岬嘏牧伺乃氖帧?br>“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?！?br>“我總要會會她?！?br>會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