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塊。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掙的。上輩子我死的時候，這張卡被王秀蘭取空了，她取錢的記錄我死后的靈魂飄在銀行柜臺上面看見了，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。
我把***從錢包里抽出來，扔在桌上。塑料卡落在木桌面上，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“還有**留給你的金鐲子！”王秀蘭突然尖銳地嚷起來，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撕裂了一樣，“那個金鐲子！你一個假貨憑什么戴？”
我從手腕上褪下那個金鐲子。
這是我親媽唯一留給我的東西。鐲子是老鳳祥的足金，樣式很老，上面刻著纏枝蓮紋，內(nèi)壁刻著兩個字：晚棠。我媽說，這鐲子是她外婆傳給**媽，**媽又傳給她的。她本來想親手戴在我手上，但她沒能等到那一天。
我把它攥在手心，金的溫度是暖的，很快被我的體溫捂熱。我看了最后一眼，然后放在桌上。鐲子和桌面碰撞，發(fā)出沉悶的一聲。
王秀蘭一把抓過去，攥在手心里，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貪婪的笑容。
“還有這件校服！”她得寸進尺，指著我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，“這也是用我的錢買的！學校發(fā)的校服，你憑什么穿走？”
我二話沒說，直接把校服脫了。里面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T恤，胸前印著一個已經(jīng)看不清圖案的**人物。校服被我扔在地上，撲起一層細細的灰。
林婉清一直站在臥室門口，手里還端著那碗毒藥。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，翹成一個好看的弧度。她穿著我上周剛買的新裙子，那條碎花裙子我一眼就看中了，攢了兩個月的生活費才買下來，連吊牌都舍不得剪。她倒好，直接拿去穿了，連個謝謝都沒有。
我拖著帆布包走過她身邊的時候，聞到那碗藥里濃烈的苦味。馬兜鈴酸的味道是苦中帶腥，像腐爛的草藥和鐵銹混在一起。這個味道我上輩子聞了三個月，聞到最后聞不出來了——因為我的鼻子也開始衰竭了。
“姐姐，你要去哪里呀？”林婉清歪著頭，聲音甜甜的，“外面壞人很多的，你別走丟了?！?br>我沒理她。
我走進電梯，按下一樓的按鈕。
電梯門關(guān)上的前一秒，我聽見林婉清嬌滴滴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：“媽，姐姐走了，她的房間我可以住了吧？我想要那個帶飄窗的，可以在上面曬太陽看書?！?br>“當然！那本來就是你的房間！”王秀蘭的聲音和藹得像在哄一個三歲小孩。
電梯門完全合攏。
我靠在電梯墻上，眼淚終于掉下來了。沒出聲，咬著嘴唇，把聲音全咽回肚子里。因為我答應(yīng)過我媽——這輩子，不為不值得的人哭。
電梯到了。
一樓大廳的燈壞了一半，昏黃昏黃的，墻角堆著幾輛破自行車和一堆舊紙箱。我穿過大廳，推開單元門。
外面是三月末的傍晚，風還帶著涼意，天邊最后一抹橙色正在被灰色吞沒。路燈還沒亮，小區(qū)的梧桐樹剛冒出嫩芽，嫩綠嫩綠的，在風里輕輕晃。
一輛黑色邁**停在路邊。車牌是京A開頭，在整排電動車和舊面包車里扎眼得像一頭誤入羊群的鯨魚。
車門打開了。
一個中年男人走下來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裝，皮鞋锃亮，身材高大，肩膀很寬，但臉上有一道從眉骨一直延伸到顴骨的舊疤痕，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滄桑和兇狠。
但他的眼睛是紅的。
眼眶紅紅的，鼻翼微微翕動，嘴唇在發(fā)抖。
他朝我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好像不太敢靠近，怕我一碰就碎了。
晚晚。
他開口了，聲音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喉嚨，沙啞又顫抖。
“舅舅來了。”
我看著他，喉嚨一陣發(fā)緊，什么都說不出來，只有眼淚嘩嘩地往下掉，怎么都止不住。
宋衍。
我親**親弟弟，宋家唯一的男丁。十八年前，我媽媽被害身亡，王秀蘭偷走我，宋衍為了找我，被宋家的政敵打斷雙腿扔出國門。他***流浪了十年，靠打黑工攢錢，重新站起來，學習商業(yè)，一步步收回宋家的產(chǎn)業(yè)。他用了十八年，從一個殘廢的流浪漢變成了坐擁千億帝國的掌門人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，不是去報復(fù)當年打斷他腿的人，而是來找我。
“舅舅?！蔽医辛艘宦?，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。
他大步走過來，一把抱住我。
抱得很緊，很用力，像怕我消失一樣。他的肩膀在發(fā)抖，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頭頂上。
“對不起，舅舅來晚了。”他的聲音悶悶地從我頭頂上方傳來，“**當年被人害死，我被人打斷腿扔出國……現(xiàn)在舅舅回來了，整個宋家都是你的。走，舅舅帶你回家，回真正的家。”
我用力點了點頭，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肩膀，他也不在乎。
我鉆進那輛邁**里。車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