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重。他忽然想起紀(jì)安寧說過的那句話，在婚禮那天的后半夜。她說，你當(dāng)初問我的名字，是站在教室后門口，我坐在那里看了你兩年，今天是第三年。他當(dāng)時醉得沒聽懂，現(xiàn)在他知道她在說什么了。那間階梯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第三個座位，是她用七年的時間坐的位置。而他用七年的時間，從來沒有回頭看過一眼。
甜品店
三個月后，陸司宸收到了第一張照片。
照片是朋友在南城出差時隨手拍的，畫面里是一家開在老街盡頭的甜品店。門面不大，薄荷綠色的雨棚，門口擺著幾盆薄荷和迷迭香。招牌上寫著三個字——“安寧鋪”。
他把照片放大。玻璃櫥窗后面，一個穿白色圍裙的女人正在低頭給蛋糕裱花。她瘦了一些，頭發(fā)比在梧城時長了一點，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后。陽光從玻璃窗斜照進去，落在她側(cè)臉上，她專注地看著手中的裱花袋，嘴角有一種他在她婚禮上都沒見過的神情——平靜。
他立刻叫秘書訂了最早一班去南城的機票。走出辦公室時又折回去，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樣?xùn)|西放進西裝內(nèi)袋——是那份被她簽得了無痕跡的離婚協(xié)議書。
飛機落地時已是傍晚，他打車直奔那條老街。隔著半條街的距離，他看見了那家甜品店。紀(jì)安寧正站在柜臺后面給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包裝蛋糕，白色的奶油從裱花嘴下旋出一朵朵玫瑰花型，她低頭跟小姑娘說了句什么，小姑娘咯咯笑起來。她抱小孩子遞蛋糕時，腰側(cè)被小姑**胳膊輕輕蹭到，她下意識偏了偏身體——那個不起眼的避讓動作，陸司宸沒有看漏。
他推開玻璃門走進去，門上掛著的風(fēng)鈴叮鈴鈴一陣響。紀(jì)安寧抬起頭，四目相對。她的笑容僵住，但沒有驚慌失措，只是平靜地拉好袖口，俯身把之前教小姑娘畫在蛋糕盒上的小兔子嘴巴補完，然后站直身子，向那個躲在她身后的女孩輕輕點了一下頭：“乖，先跟媽媽回家，明天再來找姐姐玩?！毙」媚锱踔案夂袕膫?cè)門跑出去，風(fēng)鈴又響了一陣，漸漸安靜。
“你怎么找到的？”
“朋友路過，拍了張照片?！彼涯菑堈掌旁诠衽_上。
紀(jì)安寧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有接，只是拿起抹布把柜臺上的奶油漬擦干凈。她的動作跟以前在家里擦桌子時一模一樣——安靜、細致、不緊不慢。
“協(xié)議你收到了？”
“收到了。我沒簽。”
“為什么不簽？”
“因為你欠我的還沒還。”
紀(jì)安寧終于停下抹布的動作，抬頭看著他。這個人的眼神她太熟悉了——他只有在談判桌上才會用這種語氣，冷靜、篤定、不容置疑?？伤退g從來不是談判。
“我欠你什么？”
“你欠我一句再見。”陸司宸的聲音沉下去，“你走的那天晚上什么都沒說。你沒有哭，沒有鬧，沒有問我為什么。你只是把東西全部收好，簽了字，把鑰匙放在柜子上。紀(jì)安寧，我們在一起七年，你就這么走了？”
紀(jì)安寧的手停在抹布上，她低著頭，碎發(fā)遮住了眼睛。然后她放下抹布，走到柜臺里面，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牛皮紙快遞盒。
“你說的再見，”她把快遞盒放在柜臺上，“在婚禮前三天，我已經(jīng)收到了。”
陸司宸看著那個快遞盒，像是被人當(dāng)胸打了一拳。他認(rèn)出來了——那是江若晴寄的。他從西裝內(nèi)袋把那份離婚協(xié)議抽出來，在她面前翻到簽字頁。她的簽字旁邊，他一直沒有落筆。他把筆放在協(xié)議上，看著她。
“你現(xiàn)在想要，我現(xiàn)在簽?！?br>紀(jì)安寧看著那只派克金筆，沒有伸手。
“你簽不簽，跟我已經(jīng)沒有關(guān)系了。”她把抹布疊好放在水池邊上，“陸司宸，你可以不簽。但你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?！彼痤^，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因為你欠我的，從來不是一句再見。是七年。你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——你進教室那天沒有，你牽我手那天沒有，你在婚禮上給我戴戒指的那一刻，也沒有?，F(xiàn)在你站在這里盯著我看，不過是因為我走在了你前面?！?br>收銀臺上的蛋糕還在轉(zhuǎn)盤上靜靜成形，她收回目光，沒有去碰那只筆。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