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文虎帶著王伯和心腹離開辦公室后，空蕩蕩的房間里只剩周小順一人。他靠在墻邊，緩了許久，冰涼的冷汗才慢慢褪去，可心頭的重壓分毫未減。他思來想去，橫豎不能就這么貿然去會所貼身查探。眼下唯一的辦法，就是先試探口風，摸清張文虎的真實底細，看看對方到底有沒有拿捏到半點線索，也好提前想好退路。
他轉念想起旁人閑聊時提過，王伯別無旁好，唯獨偏愛品茶，尤其中意陳年好茶。打定主意后，周小順立刻出門，特意花心思挑了一盒品相、口感都頂尖的上好私房茶葉。第二天，他拎著禮盒便快步趕往王伯全權負責打理的老牌舞廳。
白日里舞廳不營業(yè)，場內安安靜靜，沒有夜里的喧囂嘈雜。周小順熟門熟路走到最里側的專屬辦公室，輕輕叩了叩門板，得到應允后才推門走了進去。
王伯正坐在桌前核對賬目，抬眼看見來人是周小順，又見他手里拎著精致的茶葉禮盒，眼底掠過一絲淺淡訝異，隨即放緩了神色，開口問道：“小順，你怎么特意跑這兒來了？還專程帶東西過來，有事直說就好。”
周小順順勢上前，把茶葉輕輕放在辦公桌一角，姿態(tài)恭敬又懇切，刻意擺出一副左右為難、手足無措的模樣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滿是無助：“王伯，我今天是實在沒辦法了，才冒昧過來求您幫幫我?；⒏缱蛱煸谵k公室當面吩咐我，讓我暗中查嫂子的事，當時您也在場，我不敢推脫，只能硬著頭皮應下來?！?br>他刻意頓了頓，面露難色，裝作毫無頭緒的樣子，繼續(xù)低聲說道：“可我就是個普通做事的小弟，平日里本分干活，從來不會暗中盯人、打探私事，這下真是徹底無從下手了。我心里又慌又亂，生怕辦砸了差事，辜負虎哥的信任，也辜負您當初特意抬舉我的心意。所以想來問問您，能不能稍微提點我一句？虎哥心里是不是早就有懷疑的人選了？也好讓我心里有個底，不至于盲目莽撞辦事，壞了大事。”
看似誠心求教、惶恐履職，實則句句都是試探。
他真正**清的，從來不是查人的法子，而是張文虎心底的底牌——對方到底知不知道那天走廊的事？有沒有暗中盯上什么人？會不會早就懷疑到了自己頭上？
王伯輕輕嘆了口氣，神色緩和了幾分，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與老成：
“要是虎哥早就知道是誰，還用得著繞彎子找你去查？直接就處理了?！?br>他抬眼看向周小順，聲音壓得很低：
“阿虎這孩子，我從小看到大，重情重義。他心里比誰都明白，自己給不了蘇艷名分，這些年委屈她了。所以這事，他不想鬧大，不想魚死網破，就是想找個嘴穩(wěn)的人，查清楚真相，再慢慢想怎么處理。”
周小順心頭一跳，立刻追問，裝作疑惑又老實：
“王伯，那……既然連懷疑對象都沒有，為什么還要查呢？”
王伯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，沉聲道：
“沒有具體的人，不代表沒異樣。你嫂子最近常常很晚才回家，有時候電話還聯(lián)系不上，問她，她就說店里忙、應酬多。一次兩次就算了，次數多了，阿虎再大度，心里也難免起疑?！?br>他看著周小順，一字一句叮囑：
“他不是要抓奸、不是要打打殺殺，就是想確認到底有沒有人、是誰、到了哪一步。你只管觀察、記錄，別驚動她，更別嚇著她。”
周小順站在原地，后背微微發(fā)涼。
原來——張文虎根本沒有懷疑到他頭上，甚至連目標是誰都不知道。
只是單純疑心蘇艷晚歸、失聯(lián)。
聽王伯把話說完，周小順那顆懸在半空的心，悄悄松了一大口氣。
原來張文虎沒有明確懷疑對象，更沒有半點指向他。
一切，只是源于蘇艷晚歸、失聯(lián)，男人本能的疑心而已。
可這口氣還沒松透，另一重恐懼瞬間又攥緊了他——
調去會所，做蘇艷的貼身助理。
周小順臉色微微發(fā)白，心里亂成一團麻。
之前還想著少見面、慢慢忘掉、回歸正軌。
現(xiàn)在倒好，直接被硬生生按在她身邊，躲不了，避不開，還要裝作若無其事、一本正經地盯梢。
王伯看著他神情變幻，只當他是緊張、壓力大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：
“別怕，穩(wěn)一點。你性子軟、心細，這是優(yōu)點。少說話、多觀察、不動聲色，就行了。”
周小順勉強點頭，喉嚨發(fā)緊。
他哪里是怕查案。
他是怕，天天對著那個讓他瘋魔女人，再也撐不住。
沒過幾天，張文虎隨便找了個人手調配、鍛煉新人的理由，直接把周小順從臺球館，調到了蘇艷掌管的高端會所。
這家會所不是普通娛樂場所，是集休閑、放松、**、美容、養(yǎng)生于一體的高端私密會所，來的全是有錢有身份的女人、老板、**和圈子里的人物，環(huán)境安靜、隱蔽、格調極高。
報到當天，會所的經理親自接待，帶著他熟悉環(huán)境，一路上反復壓低聲音叮囑，語氣嚴肅：
“小順，這里跟臺球館不一樣，來的都是貴人，說話、做事、眼神都要穩(wěn)?？腿瞬粏?，你別多嘴；客人不叫，你別上前。萬萬不能得罪任何人，更不能亂看、亂問、亂說話。這里的規(guī)矩就一個：嘴嚴、手勤、懂事、保密。”
經理再三強調，生怕他年輕不懂事，惹惱哪位大人物。
他站在裝修精致、氣氛安靜優(yōu)雅的會所里，心跳一陣陣發(fā)緊。
他是蘇艷的助理。
每天要跟她一起上班、一起安排事務、一起對接客人、一起處理瑣事。
她幾點走、去哪、和誰聯(lián)系、晚不晚歸——全都在他眼皮底下。
而他實際上的任務，是偷偷查她的外遇。
經理領著周小順穿過會所雅致安靜的長廊，一路避開往來的****，徑直走到最深處的獨立辦公區(qū)，抬手輕輕敲了敲蘇艷專屬辦公室的房門。
里面很快傳來一聲清冷沉穩(wěn)的應聲，兩人推門而入。
蘇艷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處理會所的對接臺賬，妝容精致，神色淡然，周身帶著一股從容利落的氣場。抬眼看見跟著經理走進來的周小順，她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之色，眉眼平靜無波，顯然早就提前收到了張文虎的通知，心里清清楚楚知道他會被調過來。
經理客氣地上前簡單交接了兩句，說完便很識趣地轉身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辦公室大門，把空間留給兩人。
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，氛圍莫名變得凝滯。
蘇艷緩緩站起身，踩著柔和的步子走上前，從容地朝著周小順伸出手，語氣平穩(wěn)又疏離，挑不出半點異樣：
“歡迎你過來，以后你就留在會所，專門做我的貼身助理，跟著我處理日常大小事務就好?！?br>她的指尖微涼，觸碰只是一瞬便立刻收回，禮節(jié)性的客套，沒有半分多余牽扯。
可就是這短暫的觸碰，瞬間勾起周小順心底所有隱秘的回憶。生日宴走廊里的失控擁抱，深夜里不該有的糾纏，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閃過。
周小順心頭猛地一慌，后背悄然冒出一層冷汗，連忙收斂心神，不敢露出半分破綻，低頭恭敬地應聲：“嫂子，我知道了，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事，聽從安排?！?br>蘇艷唇角輕輕勾了一下，笑意淺淺浮在眼底，淡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出。
沒有多余的話，也沒有多余的眼神打量，她語氣清淡地隨口吩咐：
“行了，出去忙吧，熟悉一下各個崗位的流程，別誤了會所里的正事?！?br>周小順走出辦公室，靠在走廊轉角處，心臟還在怦怦狂跳。
他實在摸不透蘇艷到底在想什么。
那晚的親密、生日宴上他醉酒失控的一抱、再到如今他莫名其妙被調來做她貼身助理——這一樁樁、一件件，換作任何女人，早就神色異樣、眼神躲閃，或是露出破綻了。
可她呢？
平靜、淡然、從容，甚至主動伸手跟他握手，笑得若無其事。
仿佛過去那些越界、曖昧、瘋狂，從來都沒有發(fā)生過。
她是真的忘了？
還是在假裝沒事，暗中觀察他？
又或者，她早就知道張文虎派他來的目的，在跟他演戲？
周小順越想越亂，后背一陣陣發(fā)寒。
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現(xiàn)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。
先穩(wěn)住工作，不能讓人看出半點異常。
表面老老實實做助理，跑腿、傳話、安排事宜、少說話、多做事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整理好表情，眼神恢復平靜。
接下來整整三天，周小順收心斂神，沉下心踏踏實實扎根在會所崗位上，半分雜念都不敢外露，全身心撲在熟悉手頭所有工作上，不敢有一絲一毫差池。
他謹記會所經理先前的再三叮囑，恪守所有規(guī)矩，眼勤、手快、嘴更嚴。每日早早提前半個鐘頭到崗，先仔仔細細排查一遍蘇艷專屬辦公室的水電、辦公設備、會客茶具物料，再分門別類整理好前一日堆積的會所臺賬、高端會員私密檔案、場地對接清單，所有紙質文件按日期、按圈層規(guī)整碼放，電子賬目逐一核對核驗，連一筆小額場地耗材支出都不會放過，杜絕半點紕漏。
會所圈層特殊，往來皆是城中有頭有臉的富**、商圈女老板、資深人脈*客，閑談之間牽扯無數私下利益往來與隱秘私事。周小順始終守好本分底線，全程垂眸低眉，不該聽的半句不入耳，不該看的一眼不斜視，接送文件、端送定制清茶、銜接會客預約、調度前廳后場人手，每一個動作都利落規(guī)矩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，比會所里常年任職的老員工還要穩(wěn)妥周全。
閑暇間隙，他便默默摸清會所全域動線、私密包間值守排班、夜間安保**時段，還有蘇艷每日固定的會客時段、場地**節(jié)點、對外對接聯(lián)絡流程。他不動聲色把所有細節(jié)一一記在心里，既是當好貼身助理履職盡責，也是暗中完成張文虎交代的隱秘差事，雙線并行，不露分毫痕跡。
自始至終，蘇艷待他皆是全然標準化的上司姿態(tài)，極致公事公辦，沒有半分多余人情，更尋不到一絲一毫往日曖昧糾葛的影子。
辦公途中，兩人難免近距離對接工作，偶爾指尖無意磕碰交接文件，蘇艷皆是即刻收回手，神色平靜無波，眼底不起半點波瀾，仿佛從前走廊醉酒相擁、深夜隱秘糾葛那些逾矩過往，從來都未曾發(fā)生過。她從不私下多問周小順半句私事，不打探他的心思，不流露異樣神色，所有交流只囿于工作本身，嚴苛把控上下級相處分寸。
遇上會所臨時突發(fā)瑣事，或是對接流程出現(xiàn)細微卡頓，蘇艷也只會就事論事當場提點，語氣客觀公允，不偏袒也不苛責，說完便轉頭繼續(xù)處理手頭要務，絕不會借機多說半句題外話，更不會刻意試探刁難。偶爾周小順主動俯身請示工作細節(jié)，她也只是抬眼淡淡掃過工作臺賬，簡明扼要給出整改排布，目光沉靜疏離，沉穩(wěn)干練，氣場穩(wěn)穩(wěn)壓住全場。
周遭會所員工人人都看在眼里，只當新來的助理懂事本分、踏實靠譜。
周小順本分做事，低頭干活，聽從安排，事事順著蘇艷，一副老實可靠、毫無心思的樣子。
可只要一閑下來，只要蘇艷轉身離開辦公室，他的眼神就會悄悄跟上。
表面是助理，暗地里，他每時每刻都在留意蘇艷的動向。
他心里比誰都想知道——
張文虎懷疑的那件事，到底是不是真的？
蘇艷，外面到底有沒有別人？
如果有，那個人是誰？
更重要的是，他心底深處，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隱秘心思：他想親眼看一看，蘇艷這樣的女人，心里到底裝著誰。
接下來幾天，他不動聲色，把所有注意力都悄悄放在蘇艷身上。
他記她每天幾點到會所。
記她手機什么時候頻繁亮起。
記她接電話時，會不會刻意避開人。
記她有沒有莫名情緒起伏，有沒有背著人回復消息。
記她下班后，是不是真的直接回家，還是中途繞路、單獨赴約。
白天共事，他恭恭敬敬，不多看一眼。
私下空檔，他一眼不落，全部看在眼里。
蘇艷工作的時候一如既往冷靜自持，做事利落，待人有度，對誰都保持距離。
她很少玩手機，也很少當著人面回私人消息。
客人來了，她應酬得體；事情忙完，她就安安靜靜坐在辦公室處理臺賬。
看起來干干凈凈，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可越是這樣，周小順心里越不安。
太正常了，正常得像是刻意裝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