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求職啟事
初秋的風卷著枯黃梧桐，擦過老舊居民樓斑駁的墻根，裹著一股經(jīng)年不散的潮濕霉味。
林舟攥著手機站在十字路口旁，屏幕上那則**啟事，他已經(jīng)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。
**：老街古籍書屋店員，包吃住，薪資從優(yōu)，要求膽大心細，可接受夜間值守。地址：城西晚鐘老街四十七號。
失業(yè)兩月，積蓄見底，房租迫在眉睫。**軟件翻遍，不是流水線就是推銷話術，唯獨這則古籍書屋店員的崗位，安靜、清閑，恰好契合他孤僻喜靜、愛讀古書的性子。
唯一讓人心里發(fā)沉的，是地址——晚鐘老街。
那是城里人人心照不宣的禁地。早年繁華，新城**后便徹底沒落，整片街區(qū)近乎廢棄。老一輩私下從不輕易提及，只說那里陰氣沉、地氣冷，入夜后更是極少有人敢靠近。
雖然林舟素來不信鬼神虛妄，只當是老人封建**。但如今生計壓身，他沒有挑剔的余地，當即撥通了**電話。
電話響了許久才接通，聽筒里飄出一道蒼老沙啞的女聲，像生銹鐵片在粗糙木板上緩慢摩擦，語調平直無波，聽不出半點情緒：“要來應聘？直接過來。晚鐘老街四十七號，順著青石板直走，便能看見書屋?！?br>沒有面試問詢，沒有資質詢問，一句話便敲定了邀約。掛斷電話，林舟心底掠過一絲莫名不安，但還是咬了咬牙，邁步往城西走去。
越往西行，城市的喧囂便被遠遠拋在身后。高樓漸隱，取而代之的是青磚灰瓦的老式平房，柏油路變成凹凸坑洼的青石板路。兩旁草木瘋長，遮天蔽日，明明是午后時分，天色卻陰沉得像暮夜，日光被濃密樹冠死死擋住，落不下半分暖意。
使得這初秋的午后略顯晚冬的悲涼。
行至老街入口，一塊爬滿厚綠青苔的石碑立在路旁，“晚鐘老街”四個隸書字斑駁殘缺，透著歲月荒蕪的死寂。往里望去，老街蜿蜒曲折望不到盡頭，石板縫隙野草叢生，兩旁老屋門窗朽壞，黑洞洞的窗欞像無數(shù)雙空洞無神的眼睛，靜默凝視著每一個闖入者。
林舟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底莫名的發(fā)怵，抬腳踏上了青石板。
腳步落在空蕩街巷里，聲響被兩側老屋層層回蕩，格外清晰刺耳。整條老街看不到半個行人，連貓狗蹤跡都無，靜得壓抑，只剩風穿枝葉的簌簌輕響，混著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。
順著門牌號一路往里數(shù)，四十一、四十二、四十三……越往深處走，周遭的陰冷便越濃重，無風卻后背發(fā)寒，一股沁骨的涼意在周身纏繞不散。
直到四十七號，一棟兩層木質小樓靜靜佇立。樓體是深褐老木構造，墻身爬滿纏繞的墨綠藤蔓，雕花木門窗老舊褪色。門口懸掛黑底金字牌匾，拾古書屋三字古樸磨損，帶著塵封多年的靜謐。
屋門虛掩，內里透出昏沉微光，淡淡的檀香混著舊紙張的腐朽氣息，悠悠飄出。
林舟駐足門口，輕叩門框：“**，我是來應聘書屋店員的?！?br>屋內死寂，無人回應。
他稍提高音量，又叩了兩下。良久，屋里傳來拖沓沉重的腳步聲，像是鞋底蹭著地面，緩慢而滯澀。木門被緩緩拉開，一位老者立在門后。
老太約莫七旬開外，花白頭發(fā)挽于腦后，滿臉溝壑皺紋，眼神渾濁灰暗，直直鎖住林舟，無悲無喜，沒有半分待客的溫和。一身深色老式斜襟布衣，洗得發(fā)白泛舊，周身縈繞著陳舊、陰冷、腐朽交織的氣息。
“進來。”沙啞的嗓音毫無起伏。
林舟頷首，彎腰走入書屋。
屋內比屋外更為昏暗，厚重舊簾死死遮住窗欞，只留幾縷微光從縫隙滲漏。一排排老舊木書架靠墻林立，層層疊疊堆滿泛黃線裝古籍、舊畫冊、殘破碑帖，角落散落銅香爐、舊銅鏡、木雕人像、銹蝕銀飾，滿目都是時光沉淀的老舊物件。
檀香濃郁，混雜紙霉、朽木與一縷說不清的陰寒氣，入鼻便讓人莫名胸悶壓抑。
“姓名，年紀?！崩咸渥葜醒肽咀?，目光依舊牢牢鎖著他，像打量一件無生命的物件。
“我叫林舟，二十五歲，平素喜好古籍，性子安靜，能安心守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