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意尸檢，因為母親當(dāng)時已經(jīng)嚇破了膽，只想息事寧人。
“媽，”林辰的聲音很輕，“我不是回來送死的。我是回來討債的。”
他站起身，目光如刀鋒般掃向牧場外圍的鐵絲網(wǎng)。
那里站著幾個人。
為首的是村里的賴皮狗趙四，四十多歲，光棍一條，穿著件敞懷的舊夾克，胸口露出一截臟兮兮的白色背心，手里夾著半截紅塔山，正幸災(zāi)樂禍地看著這邊。旁邊還站著幾個平日里游手好閑的村民——劉老六、王二麻子、張瘸子，他們是村里出了名的“四大閑人”，白天睡覺夜里打牌，靠低保和蹭吃蹭喝過日子。他們眼神躲閃，卻又忍不住往大棚里瞟，嘴角掛著那種“看吧，讀書人也不行”的詭異笑容。
“喲，林大才子，早啊?！壁w四吐出一口煙圈，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菊花，陰陽怪氣地喊道，“聽說你這雞是喝牛奶長大的？怎么今兒個全歇菜了？是不是水土不服??？要我說啊，海歸就是海歸，洋墨水喝多了，回來連個雞都養(yǎng)不活，丟不丟人啊？”
周圍爆發(fā)出一陣哄笑。劉老六笑得彎了腰，王二麻子拍著大腿，張瘸子差點從石頭上摔下來。
林辰認(rèn)得那種笑。那是嫉妒發(fā)酵后的惡臭，是底層互害的本能反應(yīng)，是“我過不好你也別想過好”的極端利己**。
自從他回國，開出月薪五千**飼養(yǎng)員時，這種笑聲就開始了。五千塊，在青溪村意味著什么？意味著不用背井離鄉(xiāng)去打工，不用看包工頭的臉色，不用在工地上冒著生命危險搬鋼筋。可村里人反而罵他——憑什么你一個毛頭小子回來就開五千？我們在外面打工才三千，你這是在破壞行情！
他們私下里傳遍了謠言：林辰***混不下去了才回來的，這牧場是個騙局，騙了銀行的錢就要跑路，誰去上班誰就是傻子。林辰招了三個月，一個本地人都沒招到，最后還是從隔壁縣找了幾個老實人來干活。
現(xiàn)在，牧場真的“倒”了，他們比誰都高興。
“趙四，”林辰的聲音不大，卻穿透了清晨的薄霧，“昨晚十二點到凌晨三點，你在哪？”
趙四愣了一下，眼睛里閃過一絲慌亂，但很快被囂張取代——那種長期在村里橫行霸道練出來的虛張聲勢。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摔，用腳狠狠地碾滅，啐了一口濃痰：“***血口噴人？老子在家睡覺，全村人都能作證！你自己沒本事養(yǎng)死雞，想賴?yán)献宇^上？我告訴你，你這是誹謗！我要去***告你！”
“對！林辰你別亂咬人！”
“就是，海歸了不起?。窟€想抓我們？”
“人家可是喝過洋墨水的，嘴皮子厲害著呢，小心他告你！”
村民們起哄起來，那種法不責(zé)眾的囂張氣焰瞬間高漲。他們圍在鐵絲網(wǎng)外，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鬣狗，齜牙咧嘴，隨時準(zhǔn)備撲上來撕咬。
林辰?jīng)]有理會他們的叫囂。他轉(zhuǎn)身回屋，拿出了那部衛(wèi)星電話。在這個深山溝里，普通手機(jī)信號時斷時續(xù)，但這通電話必須打出去。他撥通了110，聲音平穩(wěn)得可怕：
“喂，110嗎？我要報警。地點，青溪村辰光生態(tài)牧場。案件性質(zhì)：破壞生產(chǎn)經(jīng)營罪，投放危險物質(zhì)罪，故意毀壞財物罪。涉案金額：預(yù)計三百五十萬元。另外，我懷疑違法行為人使用了劇毒化學(xué)品，可能對周邊土壤和水源造成污染，涉嫌污染環(huán)境罪。”
電話那頭，接警員明顯愣了一下——她很少遇到能把罪名說得這么清楚、這么精準(zhǔn)的報案人。
“請保持電話暢通，我們馬上出警?！?br>林辰掛斷電話，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大棚門口。他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《動物病理學(xué)》，封面上沾著幾滴暗紅色的雞血，但他一頁也沒看進(jìn)去。他在等。
他在等**，也在等這群村民露出馬腳。
“三百五十萬？這小子瘋了吧？幾只破雞值三百五十萬？”
“就是，我看他是想訛人！”
“**來了也不怕，咱們又沒干什么，嘴長在他身上，隨便說唄?！?br>“趙四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趙四沒有回答。他夾著煙的手在微微發(fā)抖，煙灰掉在了鞋面上也沒察覺。
林辰注意到了這個細(xì)節(jié)。
半小時后，兩輛**呼嘯著沖進(jìn)村子，紅藍(lán)警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