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然后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浩浩的書房。
門上貼著他寫的便利貼：“陳老師，等我考上好中學(xué)，請你吃飯?！?br>我把那張便利貼撕下來，折好，放進口袋。
2
五年前，我還在一家小超市當(dāng)收銀員，那時候一千八一個月。
顧老**回老家探親，路上正好碰到我。
她不認(rèn)識我，是我主動跟她說的話。
她在路邊等車，手里拎著大包小包。我說奶奶，我?guī)湍闾岚?，然后問她去哪兒，她說去汽車站。
等車的時候正好下了小雨，老**沒帶傘，我把自己的傘往她那邊偏了偏，半邊肩膀淋濕了。
她問我叫什么，多大了，做什么工作。
我說我叫陳秀蘭，二十二，在超市上班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手上有繭子，但不是干粗活的繭子。你以前做什么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以前在村里的小學(xué)代過課。后來學(xué)校撤了，我就出來找別的工作?！?br>“代課？教什么？”
“數(shù)學(xué)，也教語文。村里孩子少，一共就三個班。”
“你喜歡教孩子？”
我點頭。
“喜歡?！?br>老**沒再說什么。
到了汽車站，她給我留了一個電話。
“如果你想換個工作，打這個電話?！?br>我打了。
她把我?guī)У搅祟櫦摇?br>顧家在省城最好的別墅區(qū)。
我第一次去，站在門口不敢進去，里面太大了，門廳比我老家的堂屋還大。
老**說：“別怕小姑娘。我孫子叫顧浩，今年剛上一年級。成績不太好，你幫他看看?！?br>我說好。
浩浩第一次見我的時候，趴在桌子上，不看我也不說話。
我說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他不理我。
我又問了一遍。
他說：“顧浩。”
“你幾歲？”
“六歲?！?br>“你最喜歡什么？”
他不說話了。
我在他旁邊坐下來，也不催他。
過了幾分鐘，他說：“打游戲?！?br>“什么游戲？”
他又不說了。
我說：“我也打游戲，我玩消消樂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消消樂？那算哪門子游戲。”
“那什么算游戲？”
他說了一個名字，我沒聽懂。
他看我真不知道，來了精神，給我解釋了一大通。
我就這樣跟他聊了一個小時。
沒提學(xué)習(xí)，沒提作業(yè)。
走的時候，他說：“你明天還來嗎？”
我說：“你希望我來嗎？”
他點頭。
從那以后，我每天去顧家。一開始的時候我什么也沒教，我跟他聊游戲、聊動畫片、聊學(xué)校里的同學(xué)。
他話越來越多。
第三周，我說：“咱們看會兒書吧？”
他沒拒絕。
我從他最差的數(shù)學(xué)開始。二年級的分?jǐn)?shù)，他基本沒搞懂。我用了最簡單的辦法——拿一張紙折成幾份，涂色、切分，讓他自己動手。
他做出來了。
“好像沒那么難?！彼f。
“本來就不難?！蔽艺f。
他笑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因為學(xué)習(xí)笑。
后來我跟老**說起這些，老**說：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教孩子，技術(shù)是其次，關(guān)鍵是讓孩子愿意跟你學(xué)?！?br>“你怎么看出來的？”我問。
“那天你幫我提東西，打的傘也歪了。一個人是不是真心，看細(xì)節(jié)就知道了?！?br>老**出國之前，給我留了一個信封。
“等我走了再打開?！?br>我打開后，發(fā)現(xiàn)里面是一張***和一張紙條。
紙條上寫著：“秀蘭，這是我的一點心意，密碼是你的生日。好好干，你的本事不止值這點錢?！?br>我沒用那張卡。
我把它壓在枕頭底下，跟浩浩每次**的成績單放在一起。
成績單第一張，是浩浩一年級期末的成績單，全班倒數(shù)第五，數(shù)學(xué)32分。
最后一張，是六年級上學(xué)期開學(xué)考，全班第五，數(shù)學(xué)96分。
中間還夾著一張便利貼，浩浩寫的：“陳老師是最好的老師。”
這些，是五年里我攢下的全部家當(dāng)。
3
***前，顧**找我談話。
我在書房門口站了五分鐘才敲門。
不是緊張，是不想見她。
每次見她，她都要挑剔兩句，說浩浩的字寫得不好看，是我的問題；說浩浩的作文不夠優(yōu)美，是我的問題；說浩浩的體育成績下降了，也是我的問題。
好像浩浩的一切都跟我有關(guān)，除了浩浩的成績進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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