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我擔(dān)任高考監(jiān)考員的第十五個年頭。
抓作弊，我有一雙鷹眼。
能看穿任何偽裝成橡皮的接收器和印在礦泉水瓶包裝內(nèi)部的縮印小抄。
今年我負責(zé)的是最出名的“死亡考場”——**考場。
這里坐著的，全是全市有名的復(fù)讀生和問題學(xué)生。
英語**進行到一半，我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女生。
她神色慌張，右手一直死死捂著左手手腕，那里有一圈不自然的醫(yī)用膠布。
我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后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，示意她揭開膠布。
女孩臉色煞白，顫抖著撕下膠布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藍色圓珠筆字跡。
我嘆了口氣，正準備抽出她的答題卡，視線卻不經(jīng)意間掃過了那些字。
那不是英語單詞，也不是語法句型。
手腕上寫著一行字：
林老師，別收我的卷子，你兒子現(xiàn)在在我爸爸的車上。
……
“老李，今年**考場歸你?！?br>教務(wù)處主任把監(jiān)考證拍在我桌上，表情像宣讀**判決。
我拿起來掃了一眼。
**考場，全市有名的死亡考場。
坐的全是復(fù)讀生、問題學(xué)生、被學(xué)校放棄的邊緣人。
“沒人愿意去?！?br>主任攤手。
“我去?！?br>這是我當高考監(jiān)考員的第十五個年頭。
抓作弊，我有一雙鷹眼。
縮印到指甲蓋大小的小抄，偽裝成橡皮的接收器，印在礦泉水瓶內(nèi)側(cè)標簽上的公式。
什么花樣沒見過。
從我手底下過的考場，作弊率為零。
十五年，零失誤。
教育局每年發(fā)榮譽證書，同事們叫我鐵面李。
我不是鐵面，我只是把規(guī)矩當命。
“對了，你兒子今年也高考吧？”
主任隨口問。
“嗯，在二中考?！?br>“自己兒子高考，你還來監(jiān)考，夠狠?！?br>我沒接話。
我沒告訴他，昨晚我?guī)缀跻灰箾]睡。
不是因為緊張，是因為林一鳴，我兒子。
這孩子從小成績好，年級前十，從來不讓**心。
但最近半年，他像變了個人。
話越來越少，眼神總是躲閃，晚上把自己鎖在房間里不出來。
我問，他不說。
再問，他摔門。
**說高三的孩子都這樣，別逼太緊。
我就沒再問。
現(xiàn)在想，我不該聽**的。
六月七號，第一場，語文。
我站在**考場門口，逐一核驗證件。
三十個考生進場。
我掃了一圈，在心里給每張臉編了號。
第一排靠窗的胖子，緊張得滿頭汗。
不用盯，心理素質(zhì)太差，想作弊也不敢。
第三排中間的男生，進門就找監(jiān)控探頭位置。
重點關(guān)注。
最后一排靠墻的女生，我多看了她一眼。
瘦得像根竹竿，臉色發(fā)白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進來時低著頭，不和任何人對視。
準考證上的名字：蘇晚，十九歲，復(fù)讀生，去年差三分沒上本科線。
照片比本人胖一圈，這一年瘦了不少。
我記住了她，沒太在意。
語文平平無奇，三十個考生規(guī)規(guī)矩矩。
下午數(shù)學(xué)，依然風(fēng)平浪靜。
**考場的惡名，在我面前不值一提。
六月八號，上午，理綜。
出事了。
開考前五分鐘，我在***宣讀考場紀律。
蘇晚突然舉手：
“老師，我想上廁所?！?br>考場里響起幾聲低笑。
“還有五分鐘開考，忍一下?！?br>她沒再說話，把右手縮進了袖子里。
我注意到了這個動作，但沒多想。
開考后，她一直很安靜，太安靜了。
別的考生奮筆疾書，她握著筆，一個字不寫。
我走下講臺巡視。
經(jīng)過她身邊，余光一掃。
答題卡一片空白，理綜開考四十分鐘了，一個字沒寫。
不對勁。
我折返回來，站在她身后。
她肩膀微微一顫，右手下意識捂住了左手手腕。
跟昨天開考前同一個動作。
我彎腰，壓低聲音：
“同學(xué)，左手放到桌面上?！?br>她搖頭。
“放桌面上?！?br>語氣沒有商量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