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使勁回憶，記不起它怎么來的。
就像腦子里有一塊橡皮擦，把我不想記住的東西擦得干干凈凈，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周五晚上十點。
陸辭說“加班”，拿了外套出門。
我等他走遠了，才從被窩里爬起來，穿好運動鞋，背上包，悄悄跟了上去。
這次我做了準備。
口袋里裝了隨身WiFi***——我給陸辭的手機綁了個定位，實時共享位置。手機屏幕上的紅點正沿著昨天那條路往前移動，穿過城中村，走過廢棄的菜市場，最終停在錦華公寓。
我加快腳步。
但這次我沒從正門進。
我繞到公寓背面，發(fā)現(xiàn)一扇生銹的鐵窗，窗戶已經(jīng)腐爛了半邊，用力一拉就開了。里面堆滿了廢紙箱和舊電器，滿地灰塵。
我打開手機手電筒，貓著腰走進去，穿過那間堆滿雜物的房間，推開門，外面是一個走廊。
走廊盡頭傳來水聲。滴答，滴答，像水龍頭沒關(guān)緊。
我屏住呼吸，貼著墻角走過去。
聲音是從樓梯間傳上來的。三樓。
我沿著樓梯往上走，每上一級臺階，水聲就清晰一點。走到三樓平臺的時候，我看見了。
樓梯間的墻上貼滿了剪報。全是2021年的新聞。
“錦華公寓發(fā)生火災，一人被困。”
“公寓火災后續(xù)：被困者沈棠不幸身亡?！?br>“火災原因初步判斷為電器短路，浴室內(nèi)發(fā)現(xiàn)一處漏電痕跡。”
我的手電筒照到最下面一排剪報——
“死者男友陸辭重傷昏迷，經(jīng)搶救脫離危險?！?br>我愣住了。
火災的死者是我。新聞上貼著我的照片——穿著那條白色長裙，笑容很燦爛。而陸辭是“重傷昏迷”的人。
那他現(xiàn)在是誰？
我繼續(xù)往上走，走到三樓的門前。
門虛掩著，里面透出光。
我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房間和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樣。落地鏡還在原地，但鏡面已經(jīng)布滿裂紋，幾乎不能成像。鏡子上蒙著一層水霧，像剛從熱水里撈出來。
客廳中間放著一張桌子，上面擺著一碗米飯，一雙筷子，一杯酒，一把梳子。
供品。
梳子上纏著濕漉漉的頭發(fā)。
我聽見聲音，從鏡子里傳來。
“你終于來了?！?br>我緩緩轉(zhuǎn)頭看向鏡子。那些裂紋像活著的東西一樣，正在一張一合，像在呼吸。
“你每天都在等他，等他來看你。但他來看的是我?！?br>鏡子不再說話。
但我聽見衣柜里有聲音，很輕，像布料摩擦。
我慢慢走過去，手放在衣柜把手上，心跳聲震耳欲聾。
咔噠。
我拉開柜門。
一個女人蜷縮在里面，穿白色長裙，赤著腳，頭發(fā)濕漉漉地披散在肩上。她抬起頭，露出和我一模一樣的臉。
“你是來替我的嗎？”她問，聲音沙啞，像很久沒喝水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到了鏡子上。
冰涼。
刺骨的冰涼從后背蔓延到全身，像掉進了冬天的水里。我低頭看——鏡面正在變軟，像水面一樣蕩起漣漪。
一只慘白的手穿鏡而出，抓住我的肩膀，把我往鏡子里拖。
我拼命掙扎，但那只手力氣大得驚人，像水底的暗流，一寸一寸把我往鏡子里拽。
“你偷了我的臉?！?br>“偷了我的人?！?br>“偷了我的命?！?br>“——該還給我了?！?br>她用力一拽，我整個人被拖入鏡中。
眼前一片黑暗，耳朵里灌滿了水聲，有什么東西淹沒了我的口鼻。我拼命撲騰，肺里像被灌滿了冰水，嗆得生疼。
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了的那一刻，一切突然停了下來。
我能呼吸了。
我躺在浴缸里，水已經(jīng)漫到我的下巴。浴缸旁邊的架子上放著一部手機，屏幕碎裂，顯示著錄像界面。
我伸手去夠手機，手指碰到屏幕的時候，畫面定格了。
那不是錄像。
那是直播。
直播間標題寫著“沈棠的最后一天”。屏幕一角，彈幕正在瘋狂刷新：
“她看起來好害怕，真的以為要死了?！?br>“再忍忍，馬上就到時間了。”
“第三個替身了，應該能成功吧？”
“999+人正在觀看。”
我瞪著屏幕，手開始發(fā)抖。
彈幕還在刷：
“她終于發(fā)現(xiàn)了，可惜太晚了?！?br>“加油，等替身穩(wěn)定了，你就可以永遠消失了?！?br>“別怕，你男朋友會一直陪著‘你’的?！?br>陸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