線圈拆銅絲、變壓器拆硅鋼片、舊家電拆貴金屬,她下過車間一線。
這年代1990年,正是**廢舊物資回收開始市場化的年頭。
她帶著技術(shù)。
她帶著信息差。
她帶著兩年八個月的倒計時。
她要把這具身子,從那個雪夜里撈回來。
她慢悠悠走回堂屋。
趙桂芬正坐在堂屋當(dāng)中,跟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老頭嘀嘀咕咕。
老頭一看見蘇曼,眼睛一亮:“哎呦這不是秋月嘛!好閨女,正想找你呢!”
林秋月的記憶“叮”了一下。
親爹,林老二。
蘇曼:“……”
她算是看明白了。
婆家在壓榨,娘家也來了。
這是開會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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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老娘今天就要把這倆家給你掀了
林老二**手,湊過來:“閨女,爹有事找你商量?！?br>蘇曼面無表情:“說?！?br>林老二:“你弟那個,前陣子在鎮(zhèn)上欠了點錢,人家上門要,你看你這邊手頭能不能勻點出來,先把這事壓下去?！?br>蘇曼:“欠多少?”
林老二猶豫了一下:“也不多,就……三百塊?！?br>九十年代初的三百塊。
在鄉(xiāng)下,夠一家人吃半年。
蘇曼眼皮一抬。
她伸手拿起堂屋桌上那只缺了口的茶碗,慢悠悠擦了擦碗沿。
擦的時候,她小指根那個歪掉的鼓包,被茶碗硬瓷一硌,又傳來一陣酸痛。
原主的記憶里冒出一段。半年前,趙建軍死后第一個清明。她攢了僅剩的二十塊,準備去鎮(zhèn)上買點紙錢、香燭、還有一斤白酒,丈夫生前最愛喝的那種。林老二來了,跪在她面前:“閨女,你弟要娶媳婦了,過禮缺二十,你借給爹。”她哭著把那二十塊給了他。那天清明,她跪在趙建軍墳前,沒有香,沒有紙錢,沒有酒。她跟丈夫說:“建軍,對不起,我沒本事?！毙≈父@個鼓包,就是那天她空著手回村,被林狗剩堵在路口要錢,她不給,被他攥著手擰了一下,斷了。當(dāng)時沒錢看大夫,自己用木條捆著,長歪了。
蘇曼把茶碗放下。
放得很輕。
輕得讓趙桂芬都打了個寒顫。
蘇曼笑了笑。
“爹啊?！?br>“哎,閨女?！?br>“我問你個事?！?br>“你問?！?br>“咱爺倆過了二十二年,你欠我多少賬,你算過沒?”
林老二一愣:“啥?啥賬?”
蘇曼掰起手指頭。
“1985年,我十七歲,我嫁人,你賣了我換八百塊彩禮。這八百塊,你給我弟修房,你欠我八百?！?br>“1986年,我嫁出去半年,我攢了的雞蛋錢,二十二塊,你說要給我弟說媳婦,拿走了,你欠我二十二?！?br>“1987年,我漢子剛死,棺材錢我自己出。出殯那天你來了,臨走前從我手里拿走十五塊,說是給我弟買鞋。你欠我十五。”
“1988年,我守寡第一年,你來要過兩次,一次八十,一次一百二,你欠我兩百。”
“1989年,我守寡第二年,你來要過三次,加一起三百四十塊。”
“去年清明,我給我漢子上香的二十塊,你跟我借走。你欠我二十。”
“你算算?！?br>“八百加二十二加十五加兩百加三百四加二十,等于一千一百九十七?！?br>“我爹這二十二年,在我身上*走了一千一百九十七塊。”
“我漢子死了三年,你來要過的錢,加起來夠我漢子從棺材里再死一次。”
林老二臉漲成豬肝色:“你、你這丫頭,翻什么舊賬!”
趙桂芬在旁邊扇著扇子,本來想看戲,這會兒扇子停在半空。
按理說,兒媳婦娘家來要錢,她應(yīng)該氣得跳腳才對。
因為林秋月一伸手,就是從老趙家這口鍋里掏。
但今天這丫頭不對勁。
今天這丫頭眼神,像極了她那死了的婆婆,當(dāng)年鎮(zhèn)住整個老趙家的那個老**。
趙桂芬下意識**往外挪了挪。
蘇曼不看趙桂芬,她盯著林老二。
“爹?！?br>“……閨女?！?br>“今天這三百塊,我一分不出?！?br>“你要是不甘心,我跟你算另一筆賬?！?br>“你那一千一百九十七塊,折現(xiàn)金,加這二十二年的利息,按現(xiàn)在最低利率,二分,我算給你聽。”
林老二臉都白了。
“你、你別算了……”
“一千一百九十七乘以二分乘以二十二年,大概是,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