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三十，做了一桌菜。
等到零點，沒人回來。
女兒舉著手機說：爸爸，媽媽在叔叔家。
朋友圈照片里，她跟另一個男人切蛋糕。
我把菜蓋好。
抱女兒回了房間。
然后翻出一把落灰六年的廚刀。
這次，不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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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臘月二十九的下午，紀衍就開始列菜單了。
他把冰箱翻了個底朝天，又跑了三趟菜市場。整雞、肘子、活蝦、鱸魚、牛腱子——全是蘇念瑤愛吃的。
暖暖踩著小板凳，趴在灶臺邊上看。
"爸爸，為什么要做這么多呀？"
"過年嘛。"紀衍把蝦線挑出來，手腕一翻，蝦在案板上彈了一下，"媽媽今晚回來吃飯。"
暖暖點點頭，撐著下巴："那媽媽會很高興嗎？"
紀衍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想說"會的"，嘴巴張開，又合上了。
"嗯。"
下午四點，十八道菜的備料全部完成。案板上的刀痕橫平豎直，洋蔥切成透明薄片，蘿卜雕成了花，擺盤干凈利落。
這不是一個普通男人能做到的活。
但蘇念瑤從來沒問過為什么。
六年前，紀衍從皇朝酒店的后廚辭了職。那時候他二十七歲，整個后廚最年輕的主廚助理，周瑞年大師的關門弟子。
辭職那天，周師傅站在后廚門口，圍裙上還沾著油漬。
"想好了？"
"想好了，師父。她不喜歡我天天在廚房待著。"
周瑞年盯著他看了很久，最后摘下圍裙疊好，遞給他。
"留著。將來你會回來的。"
紀衍笑了笑，接過圍裙，塞進衣柜最深處。
這一塞，就是六年。
六年里，他從主廚助理變成了全職奶爸。接送孩子、洗衣做飯、修燈泡通下水道。蘇念瑤的事業(yè)一路攀升——從市場專員干到了念美集團的市場總監(jiān)，辦公室從八樓搬到了二十二樓。
而他的世界，縮到了六十平的出租屋里。
"夠了。"蘇念瑤有一次在電話里跟閨蜜說，聲音不大，但紀衍在廚房里聽得清清楚楚，"他就那樣吧，能指望他什么？一輩子做飯唄。"
紀衍那天切了個土豆。
切出了二十四片薄如蟬翼的均勻薄片。
一片都沒浪費。
——
大年三十。
下午五點開始炒菜。
紀衍系上舊圍裙，挽起袖子。油溫到位，手腕一抖，蝦入鍋，"刺啦"一聲脆響。暖暖坐在客廳地毯上看動畫片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廚房，眼睛亮亮的。
六點，糖醋排骨出鍋，醬汁裹得均勻，先焦后亮。
七點，紅燒肘子上桌，筷子一碰就顫。
八點，清蒸鱸魚擺好蔥絲，淋上滾油，魚皮瞬間卷曲，"滋啦"一聲，鮮香炸開。
九點，所有菜上齊了。
十八道。
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，熱氣從白瓷碗里升起來，把頭頂的燈照得有些模糊。
紀衍擦了擦手，在桌邊坐下。對面擺著蘇念瑤的碗筷。
筷子是他剛洗好的，水珠還沒干透。
暖暖跑過來，爬上椅子："爸爸，可以吃了嗎？"
"等媽媽。"
"媽媽什么時候回來？"
"快了。"
暖暖乖乖坐著，腿在椅子下面晃來晃去。
九點半。十點。十點半。
紀衍拿起手機，撥蘇念瑤的號碼。嘟了幾聲，沒人接。再撥——關機了。
微信發(fā)過去一行字：菜好了，什么時候到？
消息沉在對話框底部。
十一點。
暖暖趴在桌上睡著了。菜涼了一半，排骨表面結了一層白色的油脂，鱸魚身上的熱氣早就散盡了。
紀衍站起來，把幾道涼菜端回廚房重新加熱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也許就是不甘心——一個做了十個小時飯的人，總希望有人能吃上一口。
十一點五十分。
暖暖醒了，**眼睛從桌上抬起頭。
"爸爸。"聲音黏糊糊的，"媽媽還沒回來。"
"嗯。"
"可是——"暖暖從椅子上滑下來，拿著她的小手機——蘇念瑤淘汰下來給她玩游戲的舊手機——跑到紀衍面前，把屏幕高高舉過頭頂。
"爸爸，媽媽在這個叔叔家里！"
紀衍低下頭。
屏幕上是蘇念瑤的朋友圈。
照片里，蘇念瑤穿著一件他沒見過的紅色連衣裙，頭發(fā)燙了卷，笑得眉眼彎彎。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——西裝革履，手表反著光，下巴線條銳利，笑容得體。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