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替嫁
大婚那日，虞錦是被綁上花轎的。
不是她不愿意嫁，是代嫁這件事本就見不得光。沈家嫡女沈明珠在前一夜跑了，留書一封說“女兒不孝，已有意中人，請父親另尋良策”。沈父一夜白頭，天不亮就闖進虞錦的小院，把還在睡夢中的她拖了起來。
“你替明珠嫁?！?br>這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虞錦是沈家的養(yǎng)女，名義上的二小姐，實際上誰都清楚，她不過是沈母當年從路邊撿回來的孤女，養(yǎng)在府里做個伴。沈家養(yǎng)她十年，供她吃穿，如今到了該回報的時候了。
虞錦沒有哭，沒有鬧。她只是安靜地站起來，讓丫鬟給她梳妝。銅鏡里映出一張陌生的臉——紅唇、黛眉、鳳冠霞帔，美得像一幅畫?？伤雷约翰皇钱嬛腥?，她只是一個替身。
“要嫁的人是誰？”她問。
沈父猶豫了一下?！版?zhèn)北王，裴衍?！?br>虞錦的手頓住了。裴衍——這個名字她聽過。鎮(zhèn)北王，大梁唯一異姓王，手握北境十萬大軍，殺伐果斷，戰(zhàn)功赫赫，據(jù)說性格暴戾，**如麻。前兩任王妃都沒活過三年，一個病逝，一個意外墜馬。京城里的人都說，鎮(zhèn)北王府是龍?zhí)痘⒀?，嫁進去的女人活不長。
虞錦忽然笑了。“父親真是疼我?！?br>沈父的臉漲得通紅，嘴唇哆嗦了幾下，終究沒說出一句辯解的話。他轉(zhuǎn)身走了，留下虞錦一個人坐在妝臺前，看著鏡子里那個陌生的新娘。
花轎從沈府出發(fā)，一路吹吹打打，從城南走到城北。虞錦坐在轎子里，蓋頭遮住了視線，她看不見外面的路，只能聽見鑼鼓聲和百姓的議論聲。
“鎮(zhèn)北王又娶親了？第三回了吧？”
“這回去的是沈家嫡女，可惜了，好好的姑娘往火坑里送?！?br>“聽說前兩個王妃都死得不明不白，這第三個能撐多久？”
虞錦把蓋頭攥緊了一些。她沒有害怕。她已經(jīng)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她是一個被養(yǎng)來替嫁的棋子，從被撿回來的那一天起，命運就不在她自己手中。
花轎落地，鞭炮聲震耳欲聾。有人來踢轎門，力道很重，轎子晃了一下。一只骨節(jié)分明的手伸進來，掀開了她的蓋頭一角。
虞錦抬起頭，第一次看見了裴衍。
他比她想象的要年輕，比她想象的要好看，也比她想象的要冷。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喜服，本該是喜慶的顏色，穿在他身上卻像血。他的五官極深，眉骨高聳，眼窩微陷，鼻梁如刀削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最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漆黑的、冰冷的、沒有任何溫度的，像北境冬天結(jié)了冰的河面。
他看了她一眼，只一眼。
“你不是沈明珠。”他說。
虞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但她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。她垂下眼睛，輕聲說：“明珠姐姐昨夜突染急病，無法起身。父親怕誤了婚期，便讓我代嫁。王爺若是不信，可以派人去查?！?br>裴衍沒有說話。他看了她很久，久到虞錦以為他會當場翻臉，把她趕出王府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把她從花轎里拉了出來。
那只手很大，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掌心里有薄繭。他的力道很大，大到虞錦覺得自己的手腕會被他捏碎?？伤龥]有掙扎，只是安靜地跟著他走，跨過火盆，走進正堂，拜了天地。
夫妻對拜的時候，虞錦彎下腰，看見兩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，像是糾纏不清的命運。
禮成。她被送進了新房。
第二章 冷遇
新房很大，大到虞錦的聲音落進去都帶著回響。
喜婆說了幾句吉祥話便退了出去，門合上，屋里只剩她一個人。紅燭在案上燒著，燭淚一滴一滴地落在銅臺上，凝固成暗紅色的疙瘩。虞錦坐在床沿上，蓋頭沒掀。她知道他不會來了。
新婚之夜，鎮(zhèn)北王沒有進新房。
虞錦在床邊坐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時候，丫鬟進來伺候她梳洗，看見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，蓋頭都沒揭，嚇了一跳。“王妃，您……您沒睡？”
虞錦自己掀了蓋頭?！巴鯛斈?？”
丫鬟低下頭，不敢看她?！巴鯛斣跁啃铝??！?br>書房。新婚之夜，她的夫君在書房過的。虞錦點了點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