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睜開眼的時候，滿目都是刺目的紅。
龍鳳喜燭，大紅帷幔，金線繡出的龍鳳呈祥鋪天蓋地。我一身沉重的冕服，頭戴十二旒的冕冠，端坐在鋪著明黃綢緞的御座上。面前是黑壓壓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，數(shù)千人屏息凝神，連呼吸都壓得極低。
這是……皇帝大婚？
我的腦子嗡了一下。
前一刻我還在出租屋里抱著手機看那本腦殘小說《帝王傾心》，看得我血壓飆升。女主在大婚典禮上當眾逃婚，說她愛的是一個落榜舉子，還說皇權在她眼里一文不值。皇帝不但沒砍她腦袋，反而深情款款地說“朕等你回心轉(zhuǎn)意”。后來更離譜，皇帝居然把皇位讓給了那個舉子。
你看看你看看，皇帝為了一個女人把皇位讓給女人的相好，自己甘愿伏低做小去當外室。這是什么**劇情，作者小學畢業(yè)了嗎？
我當時罵出了聲，氣得把手機摔在床上，然后下床去倒水——
腳下一滑，腦袋磕在床頭柜上，眼前一黑。
然后就到了這兒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骨節(jié)分明，修長白皙，卻帶著握劍的繭。這不是我的手。我摸了一把臉，棱角分明，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。
我是皇帝。
那個被綠了還要賠上皇位的冤大頭皇帝。
一股怒火從胸腔里直沖天靈蓋。
好，很好。原主是個戀愛腦，我不是。既然老天爺讓我穿成了這個倒霉天子，那我倒要好好計較計較這件事。女主？舉子？還有他們身后的九族？來，都來，讓朕教教你們什么叫龍有逆鱗，觸之必焚。
我還沒完全理清腦海中屬于原主的記憶，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禮官的唱喝聲還沒落下，鳳冠霞帔的新娘子已經(jīng)自己掀了蓋頭，大紅嫁衣拖在地上，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殿中。
她確實生得極美。眉眼如畫，膚若凝脂，一雙杏眼里滿是倔強和不屈。她站在數(shù)百文武面前，沒有半分怯意，反而昂著下巴，像一只驕傲的長頸鶴。
“皇帝。”她連“陛下”都不叫，直直地看著我，聲音清亮得在大殿里回蕩，“我有話要說。”
****面面相覷。禮部尚書差點當場厥過去。
我靠在龍椅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她顯然沒想到我不接茬，頓了一下，隨即挺直了脊背，聲音更大了幾分：“我不嫁你。我不愛這皇宮，不愛這龍椅，更不愛坐在這龍椅上的人。我的心，早在三個月前就許給了別人?！?br>大殿里靜得落針可聞。
幾個老臣已經(jīng)開始發(fā)抖了。這不是大婚，這是逼宮啊。
女主——我記得她叫沈清婉，是鎮(zhèn)國公的嫡女——轉(zhuǎn)過身去，面對****，像發(fā)表宣言一樣朗聲道：“你們或許覺得我瘋了。但我沈清婉今日所言，字字發(fā)自肺腑。我與他相識于微時，他雖不是狀元，不是探花，甚至連進士都未能考中，可他有一顆赤誠的心，有一腔報國的熱血。他的才華，勝過這滿朝朱紫；他的風骨，勝過這世間所有趨炎附勢之人。”
她說到激動處，眼眶泛紅，聲音卻愈發(fā)鏗鏘：“皇權如何？天家如何？在我眼里，不及他與我對飲的一杯薄酒。我要嫁的人，從來不是九五之尊，而是那個在月下為我賦詩的落第書生！”
她說完了，下巴抬得更高，眼淚卻滾了下來。那模樣真是又倔強又可憐，像一朵在風雨中不肯低頭的玫瑰。
放在原小說里，這時候皇帝應該感動得一塌糊涂，當場說出那句讓我惡心得吃不下飯的臺詞：“朕等你回心轉(zhuǎn)意?！?br>可惜，坐在龍椅上的已經(jīng)不是那個戀愛腦了。
大殿里的沉默持續(xù)了很久。所有人都看著我的反應。沈清婉也在看我，她大概以為我會像她預想的那樣，露出心痛欲絕的表情。
我沒有。
我甚至笑了。
那個笑容很淡，只是嘴角微微上揚，但我知道這個笑一定很冷。因為跪在最前面的幾個大臣，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“說完了？”我問。
聲音不大，但整個大殿都聽得到。我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好聽，低沉醇厚，像陳年的酒，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磁性。
沈清婉一愣。
我緩緩從龍椅上站起來。冕冠的十二道旒珠在我眼前輕輕晃動，我伸手把它取下來，放在御座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