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么五哥不跟我玩？”
我蹲下來，看著他的眼睛，想了好一會兒該怎么回答。
“殿下，”我說，“等您大了，就好了?！?br>“大了就好了嗎？”
“大了就好了?！?br>他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日子就這么過著。清苦，但也安寧。盛美人不愛說話，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窗前繡花。趙詢纏我纏得緊，吃飯要我喂，睡覺要我哄，連去御花園散步都要我牽著。
他管我叫“阿陶”，一天喊八百遍。阿陶我渴了，阿陶我餓了，阿陶你看這個蟲子，阿陶你陪我捉蛐蛐去。
我有時候被他喊得頭大，問他：“殿下怎么不找別的人玩？”
他理直氣壯地說：“我就喜歡阿陶?！?br>盛美人在旁邊聽見了，抿著嘴笑。
那年冬天特別冷。
宮里燒的是銀絲炭，上好的，沒有煙?？赡切┨康搅宋覀儗m里，就變成了黑炭，燒起來全是煙，熏得人睜不開眼睛。
盛美人差我去問過，管事太監(jiān)說“今年的炭本就緊張，你們宮湊合著用吧”。
湊合著用。
盛美人沒有爭辯，把那幾簍黑炭搬回了屋里。
她把炭分了三份。
一份放在趙詢屋里，一份放在我屋里，一份留給自己。我不要，我說奴婢皮糙肉厚不怕冷。盛美人搖頭，聲音不大但很堅定：“你也是一條命，凍壞了怎么辦。詢兒離不開你，你病了我可沒法子。”
趙詢把他的那份炭搬到了盛美人屋里，說“母妃和阿陶一起烤火”。盛美人拗不過他，只好把我們都叫到她屋里去。
三個人圍著一盆炭火，烤地瓜吃。
地瓜是御膳房不要的次品。盛美人在炭火邊上架了幾塊磚頭，把地瓜擱在上面慢慢烤?？竞昧?，剝開皮，里面的瓤黃澄澄的，又香又甜。
一個地瓜滾了一圈。
盛美人咬一小口，遞給趙詢。
趙詢咬一小口，遞給我。
我咬一小口，又遞回給盛美人。
“阿陶吃，”趙詢眼睛亮亮的，“阿陶吃飽了，我也飽了?！?br>盛美人托著下巴，看看我們又笑。她問趙詢：“你怎么對阿陶這么好呀？”
趙詢不假思索地道：“當然是因為我喜歡阿陶呀。等我長大了，我就給阿陶買好多好多的吃的，讓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。我要變強大，讓沒有人可以欺負阿陶。”
盛美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拿帕子按著眼角說：“你這孩子，嘴跟抹了蜜似的?！?br>我在旁邊低著頭，鼻子發(fā)酸。
一個五歲的孩子說的話，誰都不會當真。
趙詢六歲那年，出了一件事。
那天午后，他非要去后山捉蛐蛐。我攔不住，只好跟著。后山有一片荒草地，蛐蛐多得很，他蹲在地上，眼睛瞪得溜圓，手慢慢地伸出去。
“阿陶你別出聲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我要捉那只大的?！?br>我不敢出聲，蹲在一旁看著。
那只蛐蛐跳了一下，他跟著撲過去。草地里有個坑，他沒看見，整個人栽了進去。
我跑過去一看，那坑有三四尺深，四壁光溜溜的，他蹲在坑底，臉上全是泥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殿下別怕，”我趴在洞口喊，“我拉您上來?！?br>我伸出手去夠，夠不著。他伸著手拼命往上跳，差了一截。
天快黑了，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。他在坑底凍得直哆嗦，哭聲越來越小。
我急得不行，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，想不出什么好辦法。最后我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，撕成兩半，接在一起，系了個死扣。一頭拴在我腰上，一頭扔進坑里。
“殿下，您抓住，我拉您上來?！?br>他太小了，手上沒力氣，抓不住。我趴在洞口，一只手**洞邊的石頭縫，一只手往下伸，拼命去夠。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了，突然我整個人滑了進去。
坑底又冷又濕，他撲進我懷里，渾身發(fā)抖。我把他抱緊，把身上剩下的衣裳全脫下來裹在他身上，一件一件。
他喊冷，我就對著他的手哈氣。哈出來的氣白茫茫的，在冷風里一下子就散了。
我抱著他，一邊抖一邊說：“殿下，您一定要挺過來。您千萬別睡著。奴婢不冷，您別擔心。您一定要活下來啊，否則娘娘會傷心死的?！?br>他縮在我懷里，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我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問，“我死了，你會不會難過？”
我的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