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，小萍加班，林大海先回來做飯，丁丁纏著我講故事。
我哄著她睡了，一個人坐在小房間里，把舊皮箱從床底拖出來。
箱子很沉。
上面的鎖早就掉了，扣子銹了，我掰了半天才打開。
里面是老舊的衣物，幾本相冊，壓在最底下，是一個深藍色的鐵盒，拇指大小的掛鎖鎖著。
我把鐵盒拿出來，在箱子邊角翻了翻，找到一枚細小的鑰匙，夾在一張舊照片背面的信封里。
我把鑰匙***。
咔嗒。
鎖開了。
鐵盒里有兩樣?xùn)|西。
一個厚厚的賬本，牛皮封面，是陳德發(fā)的字跡。
還有三張紙，對折著，壓在賬本下面。
我先展開那三張紙，就著臺燈，一行一行看。
看完第一張，手就開始抖了。
看完第二張，我放下來，又拿起來，重新從頭看了一遍。
第三張，我沒敢往下翻，坐了很久，才展開。
我坐在那個小房間里，窗外樓道有人走路的聲音，電視里丁丁的動畫片還開著，傳進來一點。
我把三張紙重新疊好，壓回鐵盒。
然后翻開賬本。
第一頁，是陳德發(fā)的字：
“玉珍，你要是翻到這里，把本子從頭看完，不要跳過去。”
我從第一頁開始，翻。
翻到第十頁，我閉上眼睛，坐了很久。
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，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。
日期，金額，事由。
我看明白了。
但我沒哭。
把賬本合上，鎖好鐵盒，把鑰匙貼身放進內(nèi)衣口袋。
小萍加班回來的時候，我已經(jīng)把皮箱推回床底，躺在床上裝睡了。
我聽著她在廚房熱飯的聲音，聽著她和林大海說話，聽著丁丁被她抱回臥室哄著說“媽媽回來了”。
我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陳德發(fā)，你這個細心的人啊。
什么都留著，一筆都沒漏掉。
那三張紙，一旦拿出來，就夠了。
我把貼身口袋里的鑰匙握了一下，再松開。
好。
那就開始吧。
08
第二天，我刻意在小萍出門前，在客廳翻那本賬本。
我沒有特意讓她看清楚，只是放在膝蓋上，她經(jīng)過的時候，自然就能看見。
“媽，您在看什么？”
“**留的本子?！蔽曳艘豁摚S口說，“記性真好，什么都記下來了。”
小萍站了一下，“爸留的？”
“嗯。”我沒抬頭，“這些年的事，記得清清楚楚。一筆是一筆。”
小萍欲言又止，最后說了句“媽您慢看”，出門了。
下午，我給國梁發(fā)了條微信。
“國梁，媽今天翻到**當年的一些東西。”
過了二十分鐘，他回了個問號。
“就是一些舊賬本，**這個人，做什么都記著的。”我又發(fā)了一條，“媽慢慢看，這兩天看完了再說。”
然后我把手機翻面，不管他。
晚上，國棟打來電話，說媽您最近怎么樣，問我住得慣不慣。
這是他兩個月來第一次主動打給我。
我說挺好的，住著。
說您爸留的那箱子舊東西，我在整理，里面東西還挺多的。
國棟在電話那頭頓了頓。
“什么東西？”
“就是一些老物件，舊賬本，記錄。”我語氣平淡，“**那個人，你是知道的，做生意那些年，賬目記得比銀行還清楚?！?br>“媽……那些東西您先放著，過兩天我過去陪您整理?！?br>“好啊，過來就過來，媽歡迎?！?br>掛了電話，我把鐵盒從口袋里摸出來，放在手心里掂了掂。
就是這么點重量。
但夠了。
09
國棟說過兩天來，結(jié)果第二天下午就出現(xiàn)在小萍家門口。
是他和王素芬兩個人，還提了一兜東西。
王素芬一進門，笑得格外親熱：“媽，我們來看您了，這是給您買的核桃粉，補腦的?！?br>小萍在廚房，出來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去倒水了。
國棟在客廳坐下，環(huán)顧了一圈，表情里藏不住的嫌棄。
但他什么都沒說，只對我笑：“媽，您住這兒，還適應(yīng)吧？”
“還行，將就著。”我說。
“媽，要不然……您跟我們回去住幾天？換個地方散散心?！?br>我看著他。
“國棟，你上次說走不開，不是嗎？”
他臉上閃過一絲窘迫。
“那陣子忙，現(xiàn)在好多了?！?br>“哦?！蔽覜]接話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沉默了一會兒，國棟拐彎抹角地問：“媽，您說爸留的那個賬本……現(xiàn)在在哪兒？”
“在我房間?！?br>“我能不能……看看？”
我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王素芬?guī)颓唬骸皨專覀兙褪呛闷?，爸留了什么。?br>小萍從廚房門口站著，聽著，也不進來，也不走。
“你們想看什么？”我放下茶杯，直接問。
國棟愣了一下。
“就是……媽，爸那些舊東西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