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(shù)道目光扎在身上，像針一樣細密。有人在打量我的腿，有人交頭接耳。中年女人的酒杯停在半空，嘴張了一下，又閉上了。
就在這時，白錦書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“小叔帶了個什么玩意回家？”
我轉身。白錦書站在宴會廳入口，沈瑤挽著他胳膊，兩人穿得光鮮亮麗。白錦書的臉上掛著那種熟悉的、居高臨下的笑——他走到我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眼珠停在我的裙擺位置。
“沈梨，你把我們白家丟盡了還不夠，”他聲音不大，但足夠周圍人聽清，“現(xiàn)在又來禍害傅家？你以為誰都會接一個瘸子**？”
周圍有人倒吸一口氣。
我沒動。只覺得右腳假肢內(nèi)側的金屬扣硌得皮膚生疼——那是前世墜樓后留下的舊傷，下樓梯時總會磨出血痕。
白錦書見我沒反應，笑得更放肆了，轉頭對沈瑤說：“瑤瑤你看，連嘴都瘸了?！?br>沈瑤掩嘴輕笑。
我沒說話。因為我感覺到身側有動作——傅沉舟的手指在西裝口袋里動了一下，然后他邁出半步，站到了我身前。
“白錦書?！?br>他叫我侄子的全名，語氣沒有任何起伏，像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公文。
“你剛才說什么？”
白錦書一愣，笑容僵在臉上。他看著傅沉舟的眼睛，嘴角開始**：“小叔，我就是隨口——”
“你叫她什么？”
傅沉舟依舊平視著他，沒眨眼。
白錦書嘴唇翕動，沒出聲。周圍的目光全聚過來，空氣被壓得發(fā)悶。他攥緊沈瑤的胳膊，后退了小半步，腳后跟磕在地磚上發(fā)出悶響。
傅沉舟沒等回答。他從胸前口袋里拿出那支刻著F的鋼筆，在指間轉了一圈，然后開口——聲音清冷，像瓷器碰撞發(fā)出的一聲脆響：
“她是我**?！?br>他說這句話時，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傅家親戚，最后落在白錦書臉上。
“誰再看低她一眼，”傅沉舟把鋼筆插回口袋，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疾不徐的平淡，“就是與整個傅氏為敵?！?br>宴會廳里沒人接話。
白錦書的臉色從白變成青，又從青變成灰。他攥著沈瑤的手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嘴唇動了兩次，最后只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：“明白?！?br>傅沉舟沒再多看他一眼，轉身走向主桌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腕還留有他剛才沒碰過我卻擋在我面前的空氣余溫。沈瑤拉著白錦書快步往偏廳走，經(jīng)過我身邊時，她的裙擺蹭到我的假肢邊緣——腳步聲急促而凌亂。
白錦書走到走廊拐角時回頭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里沒有輕蔑了——取而代之的，是某種清晰的、像刀片一樣薄的恨意。
我低頭摸了一下假肢上的金屬扣。
疼歸疼，但值。
3
晚宴后，我在傅家老宅客房住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，傅沉舟的助理送來一套職業(yè)裝和一張傅氏集團總部的通行卡——卡片背面用鋼筆寫著“十六樓，財務檔案室”。我換上衣服，坐上他的車。四十分鐘后，我站在了傅氏十六樓的走廊里。
走廊盡頭是扇磨砂玻璃門，金屬牌上印著“財務檔案室·非授權勿入”。我用通行卡刷開鎖，推門進去，冷氣撲面。四壁全是銀灰色文件柜，日光燈嗡嗡低響。
我按白錦書名下的幾家關聯(lián)公司編號，拉開第三排柜子。手指劃過一排排文件夾脊背，停在一份藍色文件夾上——“沈氏資產(chǎn)托管·過渡期賬目”。抽出來翻開。第一頁是三個月前白錦書以“委托管理”名義劃走的八筆資金流水：總計三千七百萬，轉入賬戶注冊地全在境外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拿出手機逐頁拍照。拍到第六頁時，指尖觸到夾層里的硬物。掀開內(nèi)頁，里面夾著一張折疊的A4紙復印件——一份客戶名單，上面的名字我認得：全是沈氏做了十年的核心大客戶。備注欄兩行筆跡：一行白錦書的，潦草地寫著“已接觸，意向明確，盡快簽約”；另一行是鋼筆細楷，只有三個字：“等指令?！?br>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五秒。起筆、收筆、連筆方式——和傅沉舟給我簽合同時寫下的“傅沉舟”一模一樣。
手指開始發(fā)涼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我迅速將復印件塞回夾層，合上文件夾，推回原位。轉身時，檔案室的門被推開，一個戴眼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