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光可鑒人的黑白大理石，頭頂是垂下的、仿佛凝固了冰霜的水晶吊燈。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家具上光蠟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，干凈，卻沒有人氣。
我的行李被傭人悄無聲息地提走，她們和我擦肩而過時，都低著頭，腳步輕得像貓。這棟宅子里的人，似乎都學(xué)會了如何將自己變成一道影子。
管家將我?guī)У蕉堑闹髋P。房間大得離譜，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。但房間里的所有陳設(shè)，從床品到地毯，都是沉悶的灰、白、黑三色，像一張沒有上色的設(shè)計稿。
“先生吩咐過，您住這間。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?！惫芗医淮辏銕е鴤蛉送肆顺鋈?，關(guān)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我一個人站在巨大的房間中央，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瞬間將我淹沒。
我走到床邊，床墊很硬，不是我習(xí)慣的柔軟度。我拉開床頭柜的抽屜，想放進(jìn)那瓶沈確給的“維生素”，卻發(fā)現(xiàn)第一個抽屜里空空如也。我習(xí)慣性地去拉第二個，卻摸到一個堅硬的平滑面。
是隱藏式的設(shè)計。
我用指尖在木板的接縫處摸索，果然找到了一個微小的凹槽。用力一按，第二個抽屜彈了出來。
里面是空的。
但當(dāng)我試圖將它完全拉出時，卻發(fā)現(xiàn)它被卡住了，只能拉開一半。我俯下身，借著手機(jī)的光往里看，在抽屜的內(nèi)壁上，看到了一個黃銅色的鑰匙孔。
一個上了鎖的、隱藏的抽屜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一個男人，會在自己的床頭柜里，藏著什么需要如此費心上鎖的東西？
那一整夜，我?guī)缀鯖]睡。直到凌晨三點，我才在樓下聽到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，接著是門鎖轉(zhuǎn)動的輕響。
我立刻閉上眼，調(diào)整呼吸，偽裝出熟睡的樣子。
臥室的門沒有被推開。我聽見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，然后停在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前，開門，關(guān)門。整個過程，沒有一絲多余的聲響。
如果不是我的聽覺因為緊張而變得異常敏銳，我甚至?xí)詾槟侵皇秋L(fēng)聲。
幾分鐘后，當(dāng)他房間的門再次被打開時，我聽到了他走向浴室的腳步聲。門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，水聲從門縫里傳來。
與此同時，一股極淡、卻極有辨識度的香氣，順著門縫飄了進(jìn)來。
那不是我的香水，也不是這棟宅子里任何清潔劑的味道。它清冷、幽微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調(diào)，像是某種極其昂貴的、專為女性設(shè)計的沙龍香。
我的呼吸瞬間停滯。
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，又悶又疼。
原來，協(xié)議里那句“不干涉彼此私生活”是這個意思。
我睜開眼，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虛無的黑暗。水聲停了，腳步聲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是回到了他的房間。
我一動不動，直到確認(rèn)他不會再出來，才緩緩地將身體蜷縮起來。
很好，林晚。我對自己說。這是交易的一部分。你拿了錢，就得遵守規(guī)則。
假裝什么都不知道。
3.
第一次以“沈**”的身份出席沈家的家族晚宴，比我想象中還要煎熬。
那張長長的餐桌，像一個審判席。我坐在沈確的身邊，他身上清冽的木質(zhì)須后水味道，都蓋不住四面八方投來的、帶刺的目光。
沈家的長輩們，個個衣著華貴，神情倨傲。他們打量我的眼神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蔑。在他們眼里，我大概就是一個趁著林家落魄，不擇手段攀上高枝的撈女。一個用來“沖喜”或是堵住悠悠眾口的、來路不明的女人。
“小確，這位就是林小姐吧？真是年輕漂亮。”一個戴著碩大翡翠戒指的姑媽率先開口，話里藏著針，“只是……林家的事，我們也有所耳聞。這個時候你們結(jié)婚，還真是……情比金堅啊。”
“情比金堅”四個字，被她咬得格外重。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我攥著餐巾的手指用力到發(fā)白，指甲深深陷進(jìn)掌心肉里，試圖用疼痛來維持臉上的平靜。
就在我準(zhǔn)備開口說些什么的時候，身旁的沈確動了。
他拿起公筷，夾了一塊剔好刺的鱸魚，自然地放進(jìn)我面前的骨瓷餐盤里，動作流暢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。
“姑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