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時候我偷吃了繼父一個包子，我媽拎起搟面杖照我腦袋砸了三下。
從那以后，她打了我整整六年。
現(xiàn)在她躺在縣醫(yī)院ICU里，肝衰竭，命懸一線。
錢露露在電話那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“姜暖，媽快死了，你到底回不回來？”
我單手端著鍋，把剛熬好的菌菇高湯過了一遍細(xì)篩。
“她是**?！?br>“她也是**！”錢露露尖叫起來。
我關(guān)了火，把湯倒進(jìn)保溫桶。
“我沒有媽?！?br>錢露露愣了兩秒，聲調(diào)拔高八度：“姜暖你說的是人話嗎！她好歹生了你！養(yǎng)了你！你就是一頭白眼狼！”
我沒吭聲。
養(yǎng)了我？
我七歲那年，我媽嫁給錢大壯，帶著我搬進(jìn)了錢家的平房。
那天錢大壯從外面帶回來一屜小籠包，熱氣騰騰的，肉香飄了滿屋子。
我在角落里寫作業(yè)，肚子咕咕叫。中午的飯是前一天的剩粥，早就消化完了。
錢露露抓起包子一口一個，邊吃邊看動畫片。
我媽端著盤子在旁邊伺候，笑得滿臉褶子：“露露慢點(diǎn)吃，別噎著?！?br>沒人叫我。
我等錢大壯和錢露露都吃完了，蒸籠里還剩最后一個。我實(shí)在太餓，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拿了那個包子，咬了一口。
錢大壯從廁所出來，一眼看到我手里的包子，臉就沉了。
“誰讓你吃的？”
我嚇得手一抖，包子掉在地上。
我媽從廚房沖出來，看見地上的包子，又看看我嘴角的油漬，揚(yáng)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誰讓你偷吃的？??？誰讓你碰的？”
她拽起門后的搟面杖，劈頭蓋臉砸下來。
第一下砸在肩膀上。
第二下砸在后背。
第三下砸在我抱著頭的手臂上。
錢大壯在沙發(fā)上翹著腿，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。
錢露露捂著嘴笑。
那年我七歲。
從那天起，我就知道了一件事——在這個家里，我連一個包子都不配吃。
“姜暖？姜暖你聽到?jīng)]有？”電話里錢露露還在叫。
我回過神，擦了擦手。
“聽到了?！?br>“那你回來?！?br>“不回。”
“你——”
我掛了電話。
助理小鹿端著食材單走進(jìn)來：“暖姐，顧總那邊的私宴定在周五，菜單您過目一下。”
我接過單子掃了一眼：“鮑魚換成松茸，顧總最近在控尿酸?！?br>小鹿點(diǎn)頭記下，猶豫了一下：“剛才那個電話……”
“沒事?！?br>我把圍裙解下來掛好，走進(jìn)辦公室。
墻上掛著“暖食記”的品牌logo，旁邊是五家門店的照片，再旁邊是去年全國私房菜評選的金獎證書。
我從十四歲離開那個家，到今天，十二年。
這十二年里，沒有一個人找過我，問過我死活。
現(xiàn)在她要死了，想起我來了。
我拿起手機(jī)，把錢露露的號碼拉進(jìn)了黑名單。
手機(jī)又響了，是個座機(jī)號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接了。
“是姜暖嗎？我是你劉姨?！?br>“劉姨?！蔽艺Z氣淡。
“暖暖啊，***情況你聽說了吧？醫(yī)生說必須做**肝移植，露露那孩子配型沒配上，你是**親生的，配上的概率最大，你得回來做個檢查啊?！?br>“劉姨，我跟那邊早就沒關(guān)系了。”
“沒關(guān)系？那是你親媽！你身上的肉是她身上掉下來的！天底下哪有不要**孩子？”
我握著手機(jī)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那天底下有拿搟面杖打親閨女打了六年的媽嗎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
“劉姨，我再說一遍，我不會回去?！?br>“你這孩子——”
我掛了。
三分鐘后，手機(jī)被打爆。
七個未接來電，四條短信，兩條微信語音。
全是親戚。
我全部靜音，把手機(jī)扔進(jìn)抽屜，出門去巡店了。
第一家店在老城區(qū)的巷子里，六張桌子，每天只接待十二位客人。
這是我二十歲那年開的第一家店，用陳奶奶教我的手藝，靠著口碑做起來的。
走進(jìn)后廚的時候，手機(jī)在兜里又震了。
我沒看。
“暖姐?！敝鲝N阿澤擦著手迎上來，“今天有個客人點(diǎn)名要吃您做的蟹粉豆腐?！?br>“哪位？”
“說是顧總介紹來的，姓沈。”
我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我來做。”
系上圍裙，站在灶前，水汽蒸騰。
這世上只有灶臺不騙人。你給它多少心，它還你多少味。
不像人。
鍋里的油溫剛好，我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