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我出去干點活，中午前就回來?！?br>他又指了指堂屋里那臺老舊的電視機(jī)：“你要是悶了，就看電視。雖然收不了幾個臺，但也能聽個響。”
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堆，他才穿上大衣出了門，走到院門口又折回來，探進(jìn)頭來叮囑了一句：“院門我從外面鎖上了啊，你別怕，不是關(guān)著你，是怕有野狗跑進(jìn)來。鑰匙在窗臺上，你要出去就自己開，不過外面路滑，你最好還是別出去了。”
說完，他這才真的走了。
聽著他的腳步聲遠(yuǎn)去，小柔站在空蕩蕩的屋子里，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。
昨晚那個粗魯?shù)赜H吻她的男人，和今天早上這個笨拙地、小心翼翼地照顧她的男人，真的是同一個人嗎？
她走到炕邊坐下，炕燒得很熱，暖洋洋的?？簧戏胖槐P瓜子，一壺?zé)崴?，還有幾塊包裝簡陋的水果糖。
都是他為她準(zhǔn)備的。
小柔剝了一顆糖放進(jìn)嘴里，是那種最便宜的硬糖，甜絲絲的，帶著點香精味兒。
可她卻覺得，這糖，好像比家鄉(xiāng)的桂花糖還要甜一些。
她靠在被垛上，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，心里那股離家萬里的愁緒，好像被這滾燙的火炕和甜甜的糖果，沖淡了那么一點點。
第二章 煙火溫柔
小柔在炕上坐了半晌，剝了幾顆糖吃，又起身在屋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。
昨晚來得匆忙，她沒顧上細(xì)看這屋子。三間正房，中間是堂屋，擺著方桌和椅子，墻上貼著年畫，是個胖娃娃抱著大鯉魚。東邊是臥室，西邊那間鎖著門，大概是放雜物的。
廚房在院子里單獨一間，她方才去過了，灶臺擦得锃亮，碗筷碼得整整齊齊。柴房在廚房旁邊，堆了半屋子的劈柴，墻角放著幾袋糧食。
院子不大不小，靠墻根的地方壘了個雞窩，養(yǎng)著七八只母雞，這會兒正咕咕叫著刨食。院門口拴著一條大黃狗，看見她就搖尾巴，不叫不咬，憨得很。
這就是張老三的家。
簡簡單單，卻處處透著過日子的踏實勁兒。
她回到屋里，打開自己那個藍(lán)印花布的包袱，把衣裳一件件拿出來疊好，放進(jìn)炕尾的木柜里。柜子里已經(jīng)空出了一半，還墊了一層干凈的舊報紙，一看就是為她準(zhǔn)備的。
她的手指撫過那層報紙，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收拾完了東西，她又無事可做了。打開電視，果然只收到兩個臺，一個在播新聞，一個在放戲曲，畫面還帶著雪花點。她看了一會兒，實在聽不慣那咿咿呀呀的唱腔，索性關(guān)了。
屋子里又安靜下來。
她坐在炕沿上，聽著外面的風(fēng)聲，發(fā)起了呆。
在娘家的時候，這個時辰她該在廚房里幫母親準(zhǔn)備午飯了。南方的冬天沒有這么冷，她可以穿一件薄棉襖，在院子里擇菜洗菜。母親會一邊炒菜一邊嘮叨，說她又瘦了要多吃點，說隔壁的王嬸給她說了門親事……
小柔甩了甩頭，把那酸楚的念頭甩開。
既來之，則安之。她不能總這樣縮著，像個沒用的人。
她走到廚房，想看看有什么能做的。灶臺上收拾得干凈，碗筷都洗過了，米缸是滿的，水缸也是滿的。她轉(zhuǎn)了一圈，實在找不到什么可干的活，只好又回了屋。
炕倒是熱得很，**坐上去燙燙的。
這炕，他早上又燒過了吧。
想起早上他那副笨拙的樣子——劈柴劈到一半停下來擦汗，看見她出來差點把斧頭甩飛，手忙腳亂地把棉襖穿反——小柔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，又趕緊抿直了。
中午不到，院門就響了。
大狗叫了兩聲，隨即變成了討好的嗚咽。張老三的腳步聲咚咚咚地響過來，門一推，帶進(jìn)來一股涼氣。
“我回來了?！彼驹陂T口拍打著身上的雪，沒急著進(jìn)來，先在門外把大衣脫了，抖干凈了雪，才跨進(jìn)門檻。
他手里拎著一條肉，還有一兜子?xùn)|西，鼓鼓囊囊的。
“今天鎮(zhèn)上趕集，我順道去了趟?！彼褨|西放在桌上，撓了撓后腦勺，“買了點肉，還有……我也不知你愛吃啥，就每樣買了點?！?br>他打開那兜子，里面什么都有——水果糖、桃酥、餅干、瓜子，還有兩瓶黃桃罐頭。
小柔看了一眼，那都是些不便宜的東西。他一個種地的，掙點錢不容易，怎么這么大手大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