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聽見我娘說我“賢淑溫婉”的時候，我差點(diǎn)沒笑出聲來。
但我很快就不笑了，因?yàn)槲乙庾R到一個非常嚴(yán)重的問題：我要嫁人了，而且嫁的是京城最難搞的那個世子。
“青禾，”我壓低聲音說，“你去打聽打聽，世子到底為什么突然來求親。”
青禾應(yīng)聲去了。
我翻回墻內(nèi)，換了身衣裳，坐在窗前等消息。
大概一炷香的工夫，青禾氣喘吁吁地跑回來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場大戲：“小姐，打聽到了！世子不是自己想娶您的，他是怕老王爺給他找個潑婦，連夜跑來找您的！”
我眨了眨眼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您聽我說，”青禾壓低聲音，“老王爺放出話要給世子選妃，全城的貴女都在準(zhǔn)備。世子怕老王爺給他挑個脾氣大的，到時候天天在家跟他打架，就自己先下手為強(qiáng)，他讓人連夜打聽了一圈，整個京城脾氣最好、性子最軟、最不會跟他吵架的貴女，就是您?！?br>我沉默了。
“他打聽的是哪個媒婆？”我問。
青禾咳了一聲：“聽說是王媒婆。”
哦，王媒婆。
那個收了我娘五百兩銀子，到處宣揚(yáng)永安侯府的小姐“溫婉賢淑、知書達(dá)理、說話從不高聲、走路從不帶風(fēng)”的王媒婆。
我現(xiàn)在有點(diǎn)理解世子為什么會選我了。
在他看來，我就是那個最安全的選項(xiàng)，一個不會跟他吵架、不會管他、不會給他添麻煩的軟柿子。
“小姐，”青禾小心翼翼地看著我，“您沒事吧？”
我慢慢地笑了。
有事？
怎么會有事呢。
我正愁著怎么在京城里找點(diǎn)樂子呢，這就有人送上門來了。
世子蕭衍，你既然覺得我好欺負(fù)，那我就讓你好好看看，什么叫真正的“降得住”。
婚期定在一個月后。
這一個月里，我娘破天荒地對我和顏悅色，不再逼我抄《女誡》，反而天天拉著我試嫁衣、選首飾。
我看著她忙前忙后的樣子，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：“娘，您就不怕我嫁過去把人給打了？”
我娘頭都沒抬：“打就打了，反正你是世子妃，他還能休了你不成？”
“萬一他真要休呢？”
我娘終于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分明在說：你是我親生的嗎？就你這本事，他敢休？
我明白她的意思了。
她不是不怕，她是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從我手里全身而退。
“再說了，”我娘把一支鳳釵**我頭上，滿意地端詳著，“老王爺當(dāng)年跟我打過仗，他最清楚我的底細(xì)。你以為他為什么愿意讓世子娶你？他是看中了**我的本事，想讓你給他鎮(zhèn)宅呢。”
3
鎮(zhèn)宅？
我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(yīng)過來，老王爺知道我是誰教出來的？
“當(dāng)然了，”我娘理所當(dāng)然地說，“你以為我這些年吹的那些牛，老王爺會信？他知道我在撒謊，但他也知道，我能教出什么樣的女兒?！?br>我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“阿鸞，”我娘難得認(rèn)真地看著我，“我把你養(yǎng)成這樣，不是為了讓你在京城里當(dāng)個溫婉賢淑的貴女。我是想讓你活得像個人，不用像那些貴女一樣，一輩子活在別人的規(guī)矩里。你嫁進(jìn)王府之后，該怎么過就怎么過，天塌下來有娘頂著?！?br>我鼻子一酸，差點(diǎn)掉下淚來。
然后我娘話鋒一轉(zhuǎn)：“當(dāng)然了，你要是能把世子打服了，那就更好了。老王爺當(dāng)年打仗的時候就是個莽夫，他兒子肯定也好不到哪去，不揍不成器?！?br>我破涕為笑。
出嫁那天，京城萬人空巷。
十里紅妝，八抬大轎，鑼鼓喧天，鞭炮齊鳴。
我坐在花轎里，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議論聲——
“哎喲，這就是永安侯府的小姐？不是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嗎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聽說最是溫婉賢淑，世子真是好福氣啊?！?br>“嗐，你懂什么，世子這是怕老王爺給他找個厲害的，自己先挑個軟柿子捏?！?br>“嘖嘖，這世子妃嫁過去，怕是要受委屈了?！?br>我在轎子里安靜地坐著，嘴角微微上揚(yáng)。
受委屈？誰讓誰受委屈還不一定呢。
拜堂的時候，我終于見到了我未來的夫君。
紅蓋頭遮住了我的視線，我只能從縫隙里看到一雙靴子。
靴子是黑色的，上面繡著銀色的云紋，鞋尖微微朝外，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