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段是罵。
“你個白眼狼，養(yǎng)你還不如養(yǎng)條狗。”
后半段開始哭。
“壯壯被催收堵在家門口了，你到底管不管？”
我關(guān)機閉上眼。
其實我也不想回老家。
可我的手術(shù)存款存折在鎮(zhèn)上的小銀行，取出來才能去省城做手術(shù)。
那二十萬，是我在城里做了五年平面設(shè)計攢下來的。
這筆錢都是我周末兼職和通宵趕稿換來的。
每次發(fā)工資，我媽都打電話要錢。
唯獨這二十萬，我藏在鎮(zhèn)上不告訴她。
火車到站是凌晨五點，我拖著箱子出站往回走。
走到村口碰見隔壁李嬸，我跟她打招呼，她盯著我看。
“喲，茉茉回來了啊?！?br>她扭過頭，端著盆子走開。
我停在原地。
幾個大爺看見我就掐滅煙頭，互相使眼色。
王嫂隔著玻璃門看我一眼，轉(zhuǎn)身關(guān)門。
直到在巷子口碰見周小敏，她伸手拉住我。
“茉茉，**到處跟人說你在城里跟好幾個男人鬼混，才染了那種病。”
“說你嫌家里窮，不管你弟死活，連**住院費都不出?！?br>“**還住過院？”
“沒有啊?！?br>周小敏看著我。
“但村里人信了。**哭得很慘，你又常年不回來，大家就都信了。”
我覺得反胃，扶著墻沒接話。
還沒走到家門口，大伯和二姑站在院子里等我。
大伯叼著煙，看見我就把煙蒂丟在地上。
“回來了？知道回來就好。**一個人拉扯你們兩個不容易，壯壯欠了點錢，你當(dāng)姐的拿幾萬塊幫他填上，天經(jīng)地義。”
二姑站在旁邊接話。
“就是，你在城里賺那么多，幫弟弟一把怎么了？一家人哪有隔夜仇?！?br>我看著他們，聽著這些話。
幾萬塊？
曹壯壯欠的可不是幾萬塊。
那些網(wǎng)貸平臺的催收電話，我替他接過，張口就是六位數(shù)。
“大伯，二姑。”
我按著脖子開口。
“你們知道我為什么坐十九個小時的綠皮硬座回來嗎？”
我松開手，讓他們看清脖子上的腫塊。
“我得了甲狀腺癌?！?br>他們閉上嘴沒接話。
我猛地拉下高領(lǐng)毛衣的拉鏈，露出那上面高高隆起的堅硬腫塊。
我捂著胸口，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哨音。
“我連活下去的手術(shù)費都湊不齊了，你們讓我拿錢給他填賭債？”
“大伯，要不你把我這身骨頭拆了拿去賣吧，看看能賣幾斤幾兩？”
大伯嘴里的煙掉在地上。
二姑捂住嘴退開兩步。
“這是真的？”
“不信可以跟我去醫(yī)院查。”
門外的鄰居探出頭，湊在一起說話。
“**不是說她在城里花天酒地嗎？這脖子上的包可做不了假。”
“得了癌癥還被親**著給弟弟還債？這也太過分了?！?br>大伯和二姑對視一眼，轉(zhuǎn)身走出院子。
我正要進屋，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我媽跑過來摟住我的肩膀。
“我的兒啊，你可回來了，媽想你想得覺都睡不著！”
她緊緊貼著我說話，指甲掐進我后背的皮肉里。
“你在外面胡說什么！”
她湊近我的耳朵低聲說。
“回屋再說。”
當(dāng)晚，我媽做了一桌子菜，給我夾滿一碗飯。
我沒動筷子，等她和曹壯壯回房睡下，我想起來了今天有件怪事兒。
廚房里剛換的垃圾袋，里面卻塞滿了東西。
翻到底，我在廢紙和菜葉下面看見一堆空藥瓶。
瓶上印著的藥名，我一個都沒見過。
但有一行小字我看得懂。
“心臟病患者禁用”。
家里沒人有心臟病。
我媽為什么會有這種藥？
3
第二天我趁我媽出門買菜，鎖門去了鎮(zhèn)上的銀行。
在窗口排隊辦業(yè)務(wù)，我把存折遞進去。
“麻煩查一下余額。”
柜員敲著鍵盤，抬起頭看我。
“這張存折半年前就做了掛失補辦，余額已經(jīng)清零了?！?br>我整個人僵住。
“什么叫清零？里面有二十萬?！?br>“持***復(fù)印件和戶口本掛失補辦的，**人簽的字，我查一下。”
她轉(zhuǎn)動屏幕對著我。
**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。
曹壯壯。
那二十萬分七次被轉(zhuǎn)走。
收款方是一個叫鑫達信息咨詢的公司。
我查過曹壯壯的催收短信，那是一家專門做假證、假流水的黑中介。
我拿著單子走出銀行，打電話給之前的保險專員。
入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