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柔軟的東西。
是淤泥。
已經沒過了腳踝。
我從梯子上下來，站穩(wěn)了。
手電的光束在黑暗中劃過。
這是一條圓形的管道，直徑約有兩米，空間不算太壓抑。
管道壁上掛著黏膩的液體，不知道是什么。
幾只碩大的老鼠被光驚到，吱吱叫著竄進了黑暗的深處。
02
我握緊了手里的撬棍。
手電光繼續(xù)移動。
我看到了很多垃圾。
塑料袋，碎瓶子，還有一些看不清形狀的雜物。
淤泥很深，一腳踩下去，要費點力氣才能***。
戲腔的聲音，就在前方。
我循著聲音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腳下發(fā)出噗嗤噗嗤的聲響。
走了大概十米。
手電的光束盡頭，出現了一個輪廓。
一個坐著的人影。
我的心猛地一收縮。
手電的光也跟著晃了一下。
我穩(wěn)住心神，將光束牢牢地定格在它的身上。
那是一個人。
或者說，曾經是。
一具白骨。
端端正正地坐在淤泥的正中間。
坐姿很標準，腰背挺直。
像舊時戲班子里學藝的旦角。
它全身的骨架，在手電的光下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牙白色。
干凈得不像話。
和周圍的污穢，格格不入。
那咿咿呀呀的戲腔，就是從它那副白骨胸腔里發(fā)出來的。
我看到了。
它的肋骨，隨著唱腔，在有節(jié)奏地微微震動。
我沒有喊。
也沒有跑。
我只是站在那里，看著這輩子見過最離奇的畫面。
白骨的左手，捧著一面鏡子。
一面巴掌大小的黃銅鏡。
鏡面很光亮，反射著我的手電光。
它的右手，兩根指骨，捏著一樣東西。
一片紅色的，花瓣狀的東西。
它正在做一件事。
一件讓我汗毛倒豎的事。
它正一絲不茍地，往自己的眉心，貼著花鈿。
動作很慢，很專注。
仿佛在進行一場神圣的儀式。
就在這時。
那段循環(huán)往唱的戲腔，停了。
毫無征兆地，戛然而止。
整個下水道里，瞬間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。
還有遠處傳來的，若有若無的滴水聲。
白骨貼著花鈿的動作，也停住了。
它捏著那片花鈿，舉在半空。
然后。
在我的注視下。
那顆空洞的骷髏頭，緩緩地，轉向了我。
它沒有眼睛。
但我覺得，它在看我。
那兩個黑漆漆的眼窩，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。
要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。
我握著撬棍的手，滲出了冷汗。
這是我下到這里之后，第一次感覺到恐懼。
不是因為它的樣子。
而是因為它“活”了過來。
它不再是一個唱歌的裝置，一個貼花鈿的木偶。
它有了“意識”。
我們對峙著。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一秒，兩秒，三秒。
它沒有下一步動作。
既沒有向我撲過來，也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
只是那么靜靜地“看”著我。
我心里的恐懼，慢慢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。
是疑惑。
它想干什么？
我壯著膽子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腳下的淤泥發(fā)出了輕微的響聲。
白骨動了。
它轉向我的頭，微微偏了一下。
像是在好奇我為什么不跑。
我沒有再動。
我把手電的光，從它的臉上，移到了它的手里。
那面黃銅鏡。
很古樸，鏡子背面刻著繁復的花紋。
在它的骨架旁邊，還放著一個東西。
一個用油布包裹著的，四四方方的物體。
像一本書。
我想要那個東西。
直覺告訴我，那本書里，有我想要的答案。
我再次抬起腳，慢慢地，向它靠近。
五米。
四米。
三米。
我能清晰地看到它指骨上的每一道裂紋。
就在我距離它還有兩米的時候。
它那只捏著花鈿的右手，突然動了。
五根慘白的指骨，猛地收緊。
那片鮮紅的花鈿，在它的指間，化為了齏粉。
我停下腳步，把撬棍橫在胸前。
只要它敢有任何異動，我就會毫不猶豫地砸爛它的腦袋。
但它沒有。
它只是捏碎了花鈿。
然后，那只手緩緩垂下，放回了腿上。
仿佛剛才的動作，耗盡了它所有的力氣。
我不再猶豫，快步上前。
我繞到它的側面，死死盯著它的頭骨，防止它暴起。
然后我彎下腰，伸手抓向那個油布包。
入手很沉。
油布表面很光滑，沒有沾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