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三年駙馬，一紙休書
長安的雪，下得比往年都早。
我坐在駙馬府外的酒肆里，手里捏著半壇冷酒，看著街對面公主府的朱漆大門，紅得像三年前她成親那天，蓋在我臉上的蓋頭。
那夜也是這樣的雪，紅燭燒得噼啪響，滿室的喜字晃得人眼暈。她一身大紅嫁衣，卻沒半分笑意，反手拔出了腰間的**，雪亮的刀刃就架在她自己的脖子上。
“沈清辭，”她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你敢碰我一下，我立刻血濺婚床，讓你沈家滿門，為我陪葬?！?br>我當(dāng)時(shí)只覺得可笑，伸手松了松喜服的領(lǐng)口，往后退了三步，對著她拱了拱手：“殿下放心，臣，不敢?！?br>從那以后，我這駙馬爺，就成了全長安最大的笑話。
三年了，我沒進(jìn)過公主府的正院一步。她在里面爭儲、拉攏朝臣、和世家公子們宴飲往來，而我在外面，夜夜勾欄聽曲，醉生夢死。所有人都說，駙馬沈清辭，是個(gè)扶不起的爛泥，靠著公主的身份茍活，連個(gè)男人的膽子都沒有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不是不敢，是懶得。
酒肆里的小二湊過來，**手笑：“沈駙馬，您今兒還點(diǎn)《鎖南枝》？柳姑娘剛唱了半段，知道您來，特意留著給您壓軸呢?！?br>我擺了擺手，把碎銀子拍在桌上：“不了，改日?！?br>我站起身，酒意上涌，扶著墻一步步往駙馬府走。府里的下人見了我，都低著頭不敢說話，連院子里的雪，都沒人敢掃。往常這個(gè)時(shí)候，我早就醉倒在廂房里了，但今天，我得辦件正事。
書房里，我磨了墨，鋪開紙。指尖落下，筆鋒銳利，和離書的每一個(gè)字，都寫得比當(dāng)年寫的婚書還要工整。
“……今兩情相厭，恩斷義絕，此后男婚女嫁，各不相干，再無瓜葛。沈清辭，立此為據(jù)。”
寫完最后一個(gè)字，我吹干墨跡，把紙折好，塞進(jìn)懷里。
管家老張?jiān)陂T口徘徊了半響，終于忍不住推門進(jìn)來，聲音都在發(fā)抖：“少爺，您……您這是要做什么？公主她……她要是知道了，您這駙馬之位可就沒了！沈家滿門的榮光，可都系在您身上啊！”
我抬眼看他，笑了笑：“張叔，你跟著我爹二十多年，看著我長大的。你覺得，我這三年，活得像個(gè)人嗎？”
老張眼圈紅了，別過臉去，聲音哽咽：“少爺，您別沖動。公主她……她只是年少氣盛，她心里不是那樣想的，您再等等，等她……”
“等什么？”我打斷他，“等她**，再給我一杯毒酒，讓我做個(gè)干干凈凈的‘先駙馬’？”
老張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張叔，這些年，多謝你護(hù)著我。沈家的事，我會寫信給我爹，和離之后，我會請奏陛下，自請貶謫出京，去個(gè)偏遠(yuǎn)地方當(dāng)差，不會連累沈家的。”
說完，我揣著和離書，轉(zhuǎn)身出了門。
雪下得更大了，風(fēng)刮在臉上，像刀子一樣。我踩著雪，一步步走到公主府的正院門口，守門的侍衛(wèi)見了我，都愣了一下，趕緊攔著：“駙馬爺，您怎么來了？公主殿下在里面見客人呢，吩咐了，誰也不見?！?br>我沒理他們，直接推開門往里走。
暖閣里暖烘烘的，炭火燒得旺，熏香的味道濃得嗆人。她坐在上首，穿著一身月白常服，正和禮部尚書的兒子李修遠(yuǎn)說著話，李修遠(yuǎn)是她母家的表親，也是她最得力的臂膀。
看見我闖進(jìn)來，她的臉?biāo)查g沉了下來，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：“誰讓你進(jìn)來的？誰給你的膽子，敢闖我這里？”
李修遠(yuǎn)也皺起眉，擋在她面前，對著我冷聲道：“沈駙馬，你好大的威風(fēng)，公主的地方，也是你能亂闖的？”
我沒看李修遠(yuǎn)，徑直走到她面前，從懷里掏出和離書，遞了過去。
“殿下，”我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臣，沈清辭，懇請殿下，賜我和離?！?br>空氣瞬間安靜下來，暖閣里的炭火聲，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愣住了，像是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好一會兒才嗤笑一聲，眼神里滿是輕蔑：“沈清辭，你說什么？和離？你憑什么？”
“憑臣不想再做這個(gè)駙馬了?！蔽艺Z氣平靜，“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