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慢走。”
二叔站在門口，臉憋得通紅。
他“哼”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門關(guān)上的那一刻，爺爺睜開了眼睛。
他看著我，笑了一下。
“小昭?！?br>“爺爺?！?br>“爺爺?shù)男≌?，長大了?！?br>我眼眶一熱。
“爺爺不怕?！?br>他伸出手，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爺爺什么都不怕。”
2.
那一夜，我在病房里守著爺爺。
爺爺睡得不安穩(wěn)。
咳嗽，發(fā)燒，**。
我一晚上給他擦了七次汗。
天快亮的時(shí)候，爺爺醒了。
“小昭。”
“爺爺，您渴不渴？”
“不渴。”
他看著窗外。
天還沒亮，走廊里很安靜。
“小昭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大伯昨天來，說什么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沒說什么?！?br>“嗯。”
爺爺笑了笑。
“他問醫(yī)藥費(fèi)了吧？”
我沒回答。
爺爺自己回答了。
“他問了，還讓你先墊著，說等我走了，從存款里扣?！?br>我嚇了一跳。
“爺爺，您……”
“爺爺什么都聽見了?！?br>爺爺看著我。
“小昭，爺爺跟你說句話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爺爺?shù)拇婵?，爺爺?shù)姆孔?，爺爺?shù)匿伱??！?br>他頓了頓。
“爺爺心里有數(shù)?！?br>我不敢說話。
爺爺握著我的手。
“你別管別人說什么?！?br>“爺爺知道，你是我的小昭?！?br>我的眼淚掉下來了。
“爺爺……”
“別哭?！?br>爺爺說。
“爺爺要你好好的。”
那天早上八點(diǎn)，張姨來了。
張姨五十多歲，是爺爺三年前就請的老家人，一直幫著照顧鋪?zhàn)印?br>爺爺生病后，她就來醫(yī)院幫我。
她進(jìn)門的時(shí)候，手里拎著粥。
“老爺子，喝點(diǎn)粥。”
爺爺點(diǎn)點(diǎn)頭。
張姨坐下來，慢慢地喂?fàn)敔敗?br>我靠在椅子上，眼皮打架。
爺爺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昭，你去瞇一會兒?！?br>“爺爺，我不困?！?br>“去睡會兒。”
他轉(zhuǎn)頭跟張姨說。
“張姐，麻煩您了?！?br>張姨笑了笑。
“老爺子您放心?！?br>我在旁邊的陪護(hù)床上躺下。
迷迷糊糊地，我聽見爺爺跟張姨說話。
“張姐，有件事，麻煩您?！?br>“您說?！?br>“那個(gè)東西……您幫我收好?！?br>“放心吧老爺子，我都存著呢?！?br>“嗯?！?br>爺爺?shù)穆曇艉茌p。
“以后每天，都要?！?br>“我知道?！?br>我睡著了，沒聽懂他們在說什么。
三年后，我才明白。
爺爺在醫(yī)院住了三個(gè)月。
這三個(gè)月，大伯來了四次。
二叔來了三次。
大伯母來了兩次。
二嬸來了一次。
堂哥堂妹，一次都沒來。
每次他們來，都是問同一件事。
醫(yī)藥費(fèi)多少了。
我一開始老實(shí)回答。
后來我不說了。
因?yàn)槊看挝乙徽f，大伯就皺眉。
“這么多？”
好像是我在亂花錢。
有一次，大伯拉我到走廊上。
“小昭啊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爺爺這病，治也治不好。”
他壓低聲音。
“你非得讓他住這么貴的病房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單人間一天一千二。普通病房才三百?！?br>“大伯。”
“你何必呢？”
“爺爺要安靜?！?br>“安靜？”大伯笑了，“你當(dāng)你爺爺是皇帝?。俊?br>我看著他。
“大伯，這錢是我出的?！?br>大伯的臉立刻黑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我說的意思?！?br>“你——”
“您有意見，您出錢?！?br>大伯瞪著我。
“**！”
“我在?！?br>“你別忘了！”
他指著我鼻子。
“****家產(chǎn)，有你一份也有我的！”
“你不能……”
“您先讓我爺爺活著?！?br>我打斷他。
“活著的事情都沒搞明白，您急什么？”
大伯氣得渾身發(fā)抖。
我回到病房。
爺爺正在看窗外。
“小昭。”
“爺爺。”
“你跟你大伯吵架了？”
“……沒。”
“嗯?！?br>爺爺沒再問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說。
“小昭，抽屜里，有個(gè)小本子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拿出來，給爺爺?！?br>我打開抽屜。
抽屜里有一個(gè)黑色的硬皮本。
我遞給爺爺。
爺爺從枕頭下面摸出一支筆。
他慢慢地，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。
我看不清。
他寫完，把本子合上。
“小昭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這個(gè)本子，你幫爺爺收起來?！?br>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