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日來臨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春分。，如果那天他沒有答應替老張值這個夜班，他的命運會不會不一樣。，他都會得出同一個結論，沒有區(qū)別。因為那天晚上，不是他一個人在值夜班，是全人類一起值了最后一個夜班。，江尋正在給貨架補泡面。超市里放著那種專門給夜班員工聽的輕音樂，旋律柔和得讓人犯困。他把一箱康師傅紅燒牛肉面拆開，一包一包碼上貨架，腦子里想的是明早下班后去吃那家新開的煎餅果子。。，而是像有人把嗓子撕成了兩半，用其中一半發(fā)出的聲音。江尋手里的泡面掉在地上，紅色的包裝袋在燈光下格外刺眼。“什么情況？”他快步走到收銀臺，通過玻璃門往外看。?；椟S的路燈下，一個女人趴在地上，另一個男人正壓在她身上。江尋的第一反應是**，他甚至已經摸出了手機準備報警。，江尋看到了他的臉。，像融化的蠟。左眼的眼球掛在眼眶外面，連著幾根暗紅色的肉絲。嘴張開的幅度超過了人類的極限，上下顎之間至少有十五厘米，滿口是血。。，他的大腦根本就沒有進入“害怕”這個程序。他的大腦是直接死機了。一個正常的、在中國城市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年輕人，從來沒有接受過“看到人吃人”這件事的系統(tǒng)訓練。，那個女人已經不叫了。她的脖子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邊，喉嚨上有一個拳頭大的窟窿，往外**地冒著血。那個東西，江尋已經沒有辦法把它叫“人”，正從那個窟窿里往外撕肉。。。然后他看到那個東西停下動作，像狗一樣朝他的方向聞了聞，緩緩轉過頭來。
只剩一只的眼睛，正對著超市的玻璃門。
那是一種完全沒有人類情感的眼神，不是憤怒，不是貪婪，不是饑餓，就是純粹的、空白的無。就像你看著一塊石頭，石頭也看著你。
江尋用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，撲過去按下了卷簾門的開關。
電動卷簾門發(fā)出刺耳的嘩啦聲，開始緩慢下降。那個東西已經朝這邊沖了過來。它跑起來的姿勢非常奇怪，像一具被繩子吊著移動的木偶，四肢的配合完全沒有協(xié)調性可言，但速度并不慢。
三米。
兩米。
一米。
卷簾門砸在地上的同時，江尋聽到了砰的一聲悶響。那個東西撞在了門上，金屬門板被撞出一個凸起。然后是第二聲，第三聲，像有人在門外用拳頭砸門。
不，不是拳頭。
是頭。
江尋退后兩步，看著卷簾門一下一下**動。每震動一次，門上的凸起就擴大一點。門上開始出現(xiàn)暗紅色的印跡，像有人用濕拖把在上面寫字。
這個過程持續(xù)了大約三十秒，然后停下了。
不是它放棄了。是它發(fā)現(xiàn)了更近的獵物。
江尋聽到門外傳來新的尖叫聲，然后是更多的那種撕裂嗓子的聲音，然后是腳步聲，很多很多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又從近到遠，像一支看不見的**隊伍從超市門口經過。
再然后，是寂靜。
那種寂靜不是深夜的安靜。深夜的安靜是有聲音的，有蟲鳴，有遠處偶爾經過的車輛，有樓上空調外機的嗡鳴。但那天晚上的寂靜是什么都沒有的，像是整個城市同時屏住了呼吸。
江尋坐在收銀臺后面的地上，渾身發(fā)抖。他的手機就掉在身邊，屏幕亮著，顯示著通話界面——他剛才撥出了110，但沒有人接。
不是占線，不是正在通話中，是響了四十秒之后自動掛斷。
他又撥了一遍。
響了五十二秒。
又撥。
六十三秒。
在撥到第七遍的時候，電話終于接通了。但對面沒有說話，只有一片混亂的聲音，有人的尖叫聲，有玻璃破碎的聲音，有東西倒地的悶響，然后是一個沙啞到極點的男聲，像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，對著話筒喊出兩個字：
“快跑！”
電話斷了。
江尋再撥過去，已經是不在服務區(qū)。
他坐在地上，手里攥著手機，屏幕上還顯示著通話記錄。那通電話的時長是四秒鐘。四秒，一個他不知道名字的人，在不知道什么地方，用他生命中最后的四秒，對另一個陌生人說了“快跑”。
這是江尋在末世收到的第一條人類訊息。
后來他見過很多喪尸。后來他殺過喪尸，也被喪尸追過，也在喪尸堆里撿過命。但他永遠記得那天晚上，超市卷簾門外那一只喪尸的眼睛。
空的。
完全的空。
就像人類文明的開關被誰按下了“OFF”鍵，然后所有被稱為“人”的生物，一瞬間被清空了靈魂，只剩下軀殼在按照最原始的指令運行。
那天晚上剩下的時間，江尋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超市的燈全關了，只留下收銀臺后面那一盞應急燈。然后他拿著超市里最大的那把菜刀，背靠著收銀臺坐了一整夜。
他沒有哭，沒有崩潰，沒有做任何電影里末日主角會做的情緒化反應。
他只是很普通地、很平庸地，怕了一整夜。
每隔一段時間，外面就會傳來那種撕裂嗓子的尖叫聲，然后是卷簾門被撞擊的聲音。有時是一兩下，有時是幾十下。江尋就把菜刀握得更緊一點，盯著那扇門。
凌晨四點左右，城市遠處的天空開始泛起紅光。
江尋爬到超市二樓的窗戶往外看了一眼，然后他看到了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畫面，半個城市都在燃燒?；鸸庥吃诘桶脑茖由?，把天空染成了暗紅色，像一塊巨大的、正在流血的傷疤。
而地面上，借著火光，他能看到街道上到處是人影。
不，是“曾經的人”。
它們成群結隊地在街道上游蕩，姿態(tài)詭異而扭曲。有的在跑，有的在爬，有的在原地打轉。數(shù)量之多，超出了江尋的想象——整條解放大道上，密密麻麻全是這種東西。
他看到了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，肚子被撕開一個大洞，腸子拖在地上，但仍然在以正常人的速度行走。他看到一個小女孩模樣的喪尸站在十字路口中央，仰頭望著天空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雕塑。他還看到了十幾個喪尸同時撲倒一個活人的場景，那個人叫了不到三秒就沒了聲音。
江尋從二樓下來，重新坐回收銀臺后面。
他打開了超市的廣播系統(tǒng)，把所有頻道調了一遍。
一片噪音。
FM、AM、短波，所有曾經每天播放新聞聯(lián)播、交通廣播、深夜音樂節(jié)目的頻率，全部是一片刺耳的沙沙聲。人類用一百年建立起來的電磁波文明，一夜之間變成了只有噪音的荒漠。
凌晨五點十七分，江尋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周胖子發(fā)來的微信，只有一行字，后面跟著一長串他慣用的沙雕表情包——
“兄弟，外面炸鍋了，我還活著，你在哪？穩(wěn)住，別慌，等我來找你！”
江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回了兩個字：
“超市。”
這是他末世第一天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外面的火光映在卷簾門上，透進來微弱的光。超市里一排排貨架安靜地立著，上面堆滿了泡面、礦泉水、罐頭、薯片、紙巾、洗衣液，人類文明剩下的最后一點余溫。
而江尋，一個普通的超市收銀員，就在這點余溫的正中央，攥著一把菜刀，等一個一百八十斤的胖子來找他。
這就是末世的開始。
不壯烈，不熱血，不帥氣。
就是一個人，一把刀，一間超市，和一場沒有盡頭的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