酥把沈鳶往身后一護(hù)，仰起臉看著孫婉清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，露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認(rèn)真：“孫姐姐，我不是要替誰出頭。我只是覺得，今天是太后娘娘辦的春宴，大家高高興興地來賞花，何必為了一點(diǎn)小事鬧得不愉快呢？您這裙子上的漬子，回去拿皂角洗洗就掉了，實(shí)在不行，我回頭賠您一條新的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彎起眼睛笑了：“再說了，太后娘娘最愛看我們姐妹和和氣氣的，要是讓她老人家知道有人在這里吵嘴，怕是要不高興的。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把道理講清楚了，又搬出了太后來壓陣。孫婉清再跋扈，也不敢在宮里鬧得太過分，只得恨恨地瞪了姜酥酥一眼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圍觀的人群見沒有熱鬧可看，也漸漸散開了。
沈鳶低著頭，眼圈紅紅的，聲音小得像蚊子：“姜小姐，謝謝你……”
“謝什么呀，”姜酥酥轉(zhuǎn)過身來，笑嘻嘻地看著她，“我方才看你快哭了，就忍不住過來了。你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?！鄙蝤S搖了搖頭，猶豫了一下，小聲說，“可是，姜小姐，我們……并不認(rèn)識?！?br>姜酥酥眨了眨眼睛，忽然大笑起來：“對哦，我都不認(rèn)識你，怎么就管你叫阿鳶了？”她笑夠了，伸出手來，“我叫姜酥酥，太尉府上的。你呢？”
沈鳶被她這么一笑，緊張的心情也松快了幾分，握住她的手：“我叫沈鳶，我父親是翰林院的沈文遠(yuǎn)?！?br>“沈鳶，沈鳶，”姜酥酥念了兩遍，點(diǎn)頭，“好名字。鳶飛戾天，魚躍于淵，是個好寓意?！?br>沈鳶有些驚訝地看著她：“姜小姐也讀《詩經(jīng)》？”
“讀是讀過一些，不過多半被我娘逼著讀的?！苯炙肿隽藗€鬼臉，“我更喜歡爬樹抓魚放風(fēng)箏。”
沈鳶被她逗笑了，方才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煙消云散。她看著姜酥酥明亮的笑臉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
這個人，像一團(tuán)火。
姜酥酥拉著沈鳶往外走：“走，真的帶你去看綠牡丹，我剛才從那邊過來的時候看到的，開得可好了。對了，你頭上這支簪子真好看，是哪家鋪?zhàn)哟虻?？我改天也去……?br>她嘰嘰喳喳地說著，沈鳶靜靜地聽著，偶爾應(yīng)上一兩句。兩個人沿著長廊往前走，不知不覺走出了攬芳閣的范圍，繞到了一處僻靜的園子里。
這處園子比攬芳閣那邊小得多，種著一片翠竹，竹影婆娑，幽靜得很。中間有一方小池，池水清澈見底，幾尾錦鯉在水中緩緩游動。
姜酥酥正想感嘆一句“這地方真好看”，忽然聽到竹林深處傳來一陣琴聲。
那琴聲清冽如山泉，錚錚淙淙，一曲悠然。姜酥酥不大會品琴，卻也覺得好聽，不由得停下腳步，側(cè)耳傾聽。
沈鳶也停了下來，她的琴藝比姜酥酥好得多，聽了幾句便低聲說：“這是《****》的變調(diào)，彈琴的人技藝很高?！?br>姜酥酥好奇地循著琴聲找過去，繞過一片竹子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竹林深處有一座小小的涼亭，亭中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身墨色的錦袍，墨發(fā)用一根白玉簪束起，側(cè)臉線條冷硬，眉骨高而鋒利，薄唇微抿，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。
他的手指修長白皙，在琴弦上撥動，每一個動作都干凈利落，不帶半分多余。
姜酥酥愣住了。
不是因?yàn)檫@琴聲，而是因?yàn)槟菑埬槨?br>“是他？”她喃喃地說。
沈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臉色微微一變：“那是……我大堂哥?！?br>“你大堂哥？”姜酥酥轉(zhuǎn)過頭來，眼睛瞪大了，“你是沈家的人？”
沈鳶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：“我叫沈鳶，沈太傅是我的伯父，沈澈是我的大堂哥?！?br>姜酥酥的腦子飛速轉(zhuǎn)動。沈太傅，沈家長孫，沈澈——就是那天在太尉府接住她的那個少年。
“你大堂哥……怎么會在宮里？”姜酥酥問。
“大堂哥是太子伴讀，經(jīng)常出入宮禁?！鄙蝤S小聲說，“不過他性子冷，不愛跟人來往，平日里除了太子殿下，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。酥酥，我們還是走吧，別打擾他了?！?br>姜酥酥卻像是沒聽見似的，定定地望著亭中那個人。
沈澈似乎察覺到了什么，手指一頓，琴聲戛然而止。他緩緩抬起頭，漆黑的眼睛穿過竹葉的空